第365章 時機到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照片上的張建民氣質(zhì)溫文儒雅,眼神清澈而富有書卷氣,
與他見過的張老其他戰(zhàn)友或早期軍旅照片中的鐵血氣質(zhì)截然不同,身上完全沒有軍人的痕跡。
聽到李南主動問起建民,張老的呼吸在瞬間強行平復(fù)下來,他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笑容,
但眼神深處的波瀾卻難以完全掩飾,他用盡量平穩(wěn)的語氣回答道:
“他啊...他是做學(xué)問的,喜歡讀書,搞研究?!?br />
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充滿了追憶,
“后來...響應(yīng)號召,下放到了德市那邊鍛煉?!?br />
話說到這里,張老沉默了下來。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fēng)聲。
這短暫的沉默,蘊含著巨大的悲傷。過了良久,張老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繼續(xù)說道:
“那是在...76年,他接到我的...我的通知,從德市回京的途中遇到了暴雨,
山路發(fā)生了山體滑坡...連人帶車都沒能出來...”
“轟——!”盡管心中已有模糊預(yù)感,但當親耳聽到這個確切的消息,
尤其是“德市”、“山體滑坡”、“76年”這些關(guān)鍵詞組合在一起時,
李南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傳來一陣尖銳而清晰的刺痛感!
這痛感來得如此突兀而強烈,讓他自己都感到詫異。他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胸口。
看著眼前老人那瞬間黯淡下去、充滿了無盡悲痛與遺憾的眼神,
李南立刻壓下自己心中那奇怪的痛楚,連忙出聲安慰道:
“張爺爺,您...您別太難過,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請您節(jié)哀,保重身體要緊?!?br />
他的安慰帶著晚輩的誠摯,卻無法真正驅(qū)散那彌漫在老人心間近三十年的陰霾。
張老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眼神中的哀傷卻久久不散。
李南重新將目光投向照片上的張建民,那股奇異的感覺越發(fā)洶涌。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溫文儒雅的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太像了!
如果不是因為時代不同,穿著打扮和發(fā)型有差異,照片上的人,
那眉眼的輪廓、鼻梁的挺直、乃至唇形的弧度,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照著另一個自己刻畫出來的!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和迷茫。
為什么自己會對一個素未謀面、早已逝去的人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和心痛感?
自己出生于77年,而這位張建民伯伯在76年就已罹難,時間上似乎并無交集...
可這種血脈相連般的直覺,又是從何而來?一個模糊而大膽的猜想,
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腦海的某個角落,
卻又因為太過驚世駭俗而被他下意識地壓了下去。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只覺得心跳如鼓,一股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在胸間。
書房里,一老一少,各自懷著無法言說的心事,
共同凝視著照片上那個定格在青春年華的生命。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一個可能存在的驚天聯(lián)系,仿佛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觸即破。
書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zh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老看著李南凝視張建民照片時那困惑而又深受觸動的神情,
聽著他無意識間對建民流露出的關(guān)切,老人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被徹底斬斷。
他深知,時機到了。再隱瞞下去,對李南,對自己,都是一種殘忍。
他緩緩站起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那個厚重的紅木書柜前。
在書柜中間偏上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帶著黃銅小鎖的抽屜。
張老從上層書柜的一個角落摸出一把小小的、古舊的鑰匙,他的手在此刻顫抖得更加明顯,
試了兩次,才終于將鑰匙插進鎖孔?!斑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李南被這聲音吸引,從對照片的沉思中回過神,疑惑地看向張老。
只見老人極其鄭重地、如同捧起絕世珍寶般,從那個抽屜里取出了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沒有任何標記,但它的出現(xiàn),卻讓整個書房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肅穆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