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銅盆藏竅
墨居仁的指甲掐進掌心時,阿吉正抱著張鐵往馬車上塞。少年的臉白得像藥房里的鉛粉,嘴唇泛著青,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假死散的藥效比他算的烈了三成,多半是阿吉慌亂中多倒了半瓢化靈水。
“師父,真要帶他去神手谷?”阿吉的聲音發(fā)顫,手背上還留著早上扎針的紅印,“萬一……萬一他醒不過來呢?”
墨居仁沒回頭,正用布巾擦藥杵上的血漬。柳乘風的血滲進黑布紋理,竟顯出暗金色的紋路,像極了掌天瓶瓶身的脈絡。“醒不過來,就埋在第三株醒魂花下?!彼阉庤迫舆M馬車角落,鐵杵撞在車廂壁上,發(fā)出空洞的回響,“余子童的字不會錯,那地方定有古怪?!?br />
阿吉不敢再問。他跟著墨居仁三年,從沒人敢質疑師父的判斷——去年冬天,七玄門的王執(zhí)事質疑他開的藥方,結果三天后就中了“百日咳”,咳得五臟六腑都快出來,最后還是跪著求師父給了解藥。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墨居仁掀起車簾一角,看見七玄門的牌匾在晨霧里若隱若現。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鬼手墨”時,就是在這里一刀挑斷了黑風寨寨主的手筋,那時的刀上沾的是血,現在藥杵上沾的,還是血。
“師父,您看這個?!卑⒓蝗粡膹堣F懷里摸出個銅盆,正是藥廬里裝銀針的那個。晨光透過盆沿的破口照進來,在車壁上投下道歪歪扭扭的光痕,像條小蛇。
墨居仁的目光猛地凝固了。那光痕盡頭,竟顯出個極小的“甲”字——是他當年刻在藥廬梁柱上的記號,為了記藥材入庫的順序??摄~盆怎么會映出梁柱上的字?
他一把奪過銅盆,指尖敲了敲盆底。聲音發(fā)悶,不像實心銅器。再翻過來,盆底內側刻著圈細密的紋路,和掌天瓶的底座一模一樣?!坝嘧油@老狐貍……”墨居仁低笑一聲,指腹摩挲著紋路,“原來早把線索藏在這兒了?!?br />
阿吉湊過來看,突然“呀”了一聲:“這不是張鐵撿的那個破盆嗎?他說洗干凈了當飯碗用,您還罵他寒酸……”
墨居仁沒接話,從懷里摸出那半塊醒魂花瓣?;ò暧鲋~盆,竟像活了似的舒展開,貼在盆底紋路上。原本模糊的“甲”字光痕突然變亮,在車壁上投射出幅地圖——神手谷的地形赫然在目,第三株醒魂花的位置標著個紅點,旁邊還有行小字:“三叩首,血為引”。
“師父,這……這是仙法?”阿吉眼睛瞪得溜圓,忘了懷里的張鐵還“死”著。
“是心計?!蹦尤适掌鸹ò?,銅盆上的紋路立刻隱去,又成了個普通的破盆,“余子童算準我會殺柳乘風,算準張鐵會偷這盆,更算準……”他突然頓住,看向張鐵的臉。少年的睫毛顫了顫,嘴角溢出絲黑血。
假死散的反噬來了。
墨居仁探手按住張鐵的天靈蓋,指尖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三靈根果然奇特,竟能在假死中自行運轉靈力。他從袖中摸出個瓷瓶,倒出三?;覔鋼涞乃幫瑁骸敖o張鐵灌下去,半刻鐘一次?!?br />
“這不是您煉廢的‘聚氣丹’嗎?”阿吉捏著藥丸皺眉,“上次煉崩了藥爐,您說這玩意兒吃了會拉肚子……”
“現在是讓他保命,不是讓他體面?!蹦尤实穆曇衾湎聛恚耙次顾?,要么下去陪柳乘風的殘魂,選一個?!?br />
阿吉趕緊撬開張鐵的嘴。藥丸剛下肚,少年突然劇烈抽搐,吐出的黑血濺在車壁上,竟像活物似的往一起聚。墨居仁眼疾手快,抓起藥杵往血團上一按,血團“滋啦”一聲化作白煙,車廂里頓時彌漫著鐵銹味。
“這是……血箭咒的氣息?”阿吉捂著鼻子咳嗽,“柳長老的咒還沒散?”
“是沒散,”墨居仁盯著藥杵上的黑印,“是鉆進張鐵身體里了?!彼蝗恍α?,笑得阿吉頭皮發(fā)麻,“余子童啊余子童,你是想讓這小子當容器,既裝掌天瓶,又裝血箭咒?”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外面?zhèn)鱽眈R蹄聲。墨居仁掀開簾,看見道黃影從樹林里竄出來,直奔馬車而來。是黃楓谷的追兵,看速度至少是筑基中期。
“抓緊韁繩!”墨居仁把阿吉推到車夫位,自己抓起藥杵站在車廂門口。黃影越來越近,是個穿黃衣的青年,手里的飛劍泛著藍光——是黃楓谷的“青蛟劍”,??硕拘g。
“墨居仁,留下張鐵,饒你不死!”青年的聲音像淬了冰。
墨居仁沒說話,只是將藥杵在掌心轉了個圈。黑布纏的柄端突然裂開,露出里面的鐵芯,芯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毒紋。這是他用三年時間,把《長春功》殘卷的靈力灌注進去的結果,尋常筑基修士挨一下,經脈就得爛三成。
青蛟劍刺到眼前時,墨居仁突然側身,藥杵橫掃。鐵芯與劍身相撞,青年慘叫一聲,飛劍脫手,手腕上冒出黑泡——毒紋順著劍體爬過去了。
“你竟把‘腐骨毒’煉進法器里!”青年又驚又怒,從懷里摸出張符紙就要拍向自己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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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居仁哪給他機會,腳尖一點車廂,如貍貓般撲過去,左手扣住青年的脈門,右手藥杵抵在他心口:“說,黃楓谷為什么非要張鐵?”
青年梗著脖子不吭聲,額頭上卻滲出汗珠。墨居仁突然加重力道,藥杵鐵芯刺進半寸,青年頓時疼得臉都扭曲了:“我說!是……是柳長老說,張鐵的三靈根能養(yǎng)‘離魂蠱’,能解他的血箭咒反噬!”
墨居仁的眼神冷下來。果然,余子童當年給柳乘風下咒時,就留了后手。他突然想起柳乘風臨死前的話,原來“蝕心草”不是自己加的,是余子童早就摻在《長春功》殘卷里的。
“墨大夫!”阿吉突然大喊,“張鐵他……他睜眼了!”
墨居仁回頭,看見張鐵正坐起來,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掛著絲詭異的笑。少年抬手抓住阿吉的手腕,指甲竟長了半寸,泛著青黑——血箭咒的毒順著假死散的反噬,鉆進他靈根了。
“不好!”墨居仁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