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拽著余子墨鉆進(jìn)密林時(shí)，懷里的掌天瓶碎片突然發(fā)燙，像塊烙鐵貼在胸口。余子墨的拐杖在樹根上磕得“篤篤”響，斷了的左腿在地上拖出淺淺的劃痕，每走三步就得喘口氣：“韓小哥，歇……歇會(huì)兒吧，我這腿實(shí)在跟不上。”

  韓立往四周掃了眼，撿起塊尖石在樹干上刻了個(gè)反寫的“墨”字——這是墨居仁教他的暗號(hào)，正寫是安全，反寫是有追兵。他蹲下身摸了摸余子墨的膝蓋，那里還裹著墨居仁給的藥布，散發(fā)著淡淡的“續(xù)筋藤”味：“再撐三里地，前面有個(gè)山洞，墨大夫說過那兒有他藏的‘代步符’?！?br />
  “我哥……他真的用我骨頭祭陣了？”余子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節(jié)因?yàn)橛昧Ψ喊?，“三年前他說帶我去修仙，結(jié)果把我扔在青風(fēng)坡就沒回來，我還以為他是被壞人抓了……”

  韓立想起藥廬塌前墨居仁的眼神，那里面藏著的不是恨，是種說不清的復(fù)雜——就像他碾藥時(shí)總在石臼里留半分力道，明明能把藥草碾成齏粉，偏要留著點(diǎn)纖維，說“藥得有氣，人得留根”。

  “他不是故意的?！表n立從懷里掏出那半塊聚靈珠，塞進(jìn)余子墨手里，“這珠子能聚靈氣，你握著它，腿能好受點(diǎn)。墨大夫說，你哥當(dāng)年也是被余子童逼的，他心里……”

  話沒說完，林子里突然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夾雜著余子童尖利的咒罵：“兩個(gè)小雜種！把掌天瓶碎片交出來！不然我把你們骨頭拆下來喂狗！”

  韓立趕緊拽著余子墨往陡坡下滾，聚靈珠在余子墨手心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光，照亮了坡底的一片蕨類植物——那些草葉在光線下泛著銀光，是墨居仁藥圃里種的“隱蹤草”，沾了靈氣就會(huì)散發(fā)屏蔽氣息的霧氣。

  “快薅兩把往身上抹！”韓立邊說邊扯了把草葉往自己頭上搓，草汁綠得發(fā)暗，沾在頭發(fā)上像塊發(fā)霉的苔蘚。余子墨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往身上抹，拐杖卻沒抓穩(wěn)，滾到坡底的亂石堆里，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

  “在那兒！”余子童的聲音更近了，鎖鏈“嘩啦”甩過來，擦著韓立的耳邊釘進(jìn)旁邊的樹干，鐵鏈上的倒鉤掛著片帶血的衣角——是剛才滾下來時(shí)被荊棘劃破的。

  韓立拽著余子墨鉆進(jìn)蕨類叢，聚靈珠的光漸漸弱下去，只在兩人腳邊留下圈淡淡的光暈。他能聽見余子童的靴子踩在枯枝上的“咔嚓”聲，還有黑袍人用刀劈開灌木的“簌簌”響，離他們藏身的草叢越來越近。

  “搜仔細(xì)點(diǎn)！那碎片有靈韻，靠近了能感覺到！”余子童的聲音就在頭頂，韓立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硫磺味——是剛才被火油膏燒到的焦糊氣。

  余子墨突然打了個(gè)哆嗦，掌天瓶碎片從他懷里滑出來，掉在落葉堆里“?！钡仨懥寺暋ｍn立眼疾手快，在黑袍人的刀劈下來前一把將碎片撈回來，同時(shí)拽著余子墨往旁邊的石縫鉆——那石縫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是他剛才滾下來時(shí)瞥見的。

  石縫里黑得像潑了墨，余子墨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里格外清晰，帶著點(diǎn)哭腔：“韓小哥，我怕……我哥要是真成了壞人，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韓立摸著石縫壁上潮濕的苔蘚，忽然想起墨居仁總在藥廬的窗臺(tái)上擺盆“不死草”，說這草被踩爛了還能從根里冒出芽，“人跟草一樣，只要根還在，就沒有活不成的”。他從懷里掏出那截?cái)嗨庤?，往余子墨手里塞了塞：“你摸摸這木柄，上面有墨大夫的手印，他碾了三十年藥，把力氣都揉進(jìn)木頭里了。他說你這腿能好，就一定能好?！?br />
  藥杵的木柄上果然有圈深深的指痕，是常年用力碾藥磨出來的。余子墨的手指在指痕里蹭了蹭，突然不哭了：“我想起來了，三年前我哥給我削過一根木拐杖，上面也有這樣的手印……他說等我腿好了，就用這拐杖敲開修仙門的門檻?！?br />
  石縫外傳來余子童氣急敗壞的踹樹聲：“一群廢物！連個(gè)人都抓不到！往東邊追！掌天瓶碎片在那邊有反應(yīng)！”

  韓立心里一動(dòng)——東邊是黃楓谷的方向，墨居仁說過，聚靈珠會(huì)往靈氣旺的地方引，看來余子童手里也有塊碎片，正被他們這塊引著往同個(gè)方向走。

  等外面的腳步聲遠(yuǎn)了，他才拽著余子墨鉆出石縫。掌天瓶碎片在手里微微發(fā)燙，指向東邊的蕨類叢突然無風(fēng)自動(dòng)，露出條被藤蔓遮住的小徑，徑旁的石頭上刻著個(gè)模糊的“藥”字。

  “是墨大夫的記號(hào)！”余子墨突然叫出聲，指著石頭縫里塞著的個(gè)油紙包，“我認(rèn)得這包藥的手法，他總把‘止痛散’包成這樣，說方便揣在懷里?！?br />
  油紙包里果然裹著三張“代步符”，符紙邊角畫著小小的藥杵圖案，旁邊還壓著張字條，字跡因?yàn)榇颐τ行┝什荩骸白幽H啟：你哥的長(zhǎng)春功缺一味‘醒魂花’，在黃楓谷后山的石縫里能找到，找到就給他服下，能解他體內(nèi)的控魂術(shù)。別恨他，他當(dāng)年把你扔在青風(fēng)坡，是怕余子童拿你要挾他?！?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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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子墨捏著字條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吧嗒”掉在符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哥不是壞人！”

  韓立把代步符往他手里塞了塞：“走，去黃楓谷。墨大夫把路都指好了，咱們不能讓他白忙活?！?br />
  代步符燃起來時(shí)，韓立感覺腳下像踩著團(tuán)云，帶著他和余子墨往前飄。掌天瓶碎片在懷里越來越燙，隱約能感覺到另一塊碎片的方位，像兩顆心在互相拉扯。他忽然想起墨居仁說的“萬物有靈”，或許這碎片也在著急，想早點(diǎn)湊成完整的瓶子，就像那些被拆散的人，總在拼命往一起趕。

  飛過一條溪流時(shí)，余子墨突然指著水面驚叫：“韓小哥你看！那是不是我哥？”

  溪水里映著個(gè)模糊的影子，穿著黑袍，正一瘸一拐地往黃楓谷方向走，斷了的左臂用布條吊在脖子上，手里攥著半塊發(fā)光的玉——正是掌天瓶的另一塊碎片。

  “是他！”韓立猛地掐滅代步符，拉著余子墨躲進(jìn)溪邊的蘆葦叢，“他手里有碎片，肯定是被余子童逼著來的！”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黑袍人在溪邊蹲下，用斷手掬水喝，水面倒映出他的臉——左眉骨上有塊月牙形的疤，和余子墨的一模一樣。那人喝完水，突然從懷里掏出個(gè)小瓷瓶，倒出粒黑色的藥丸往嘴里塞，吞咽時(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