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洛陽之邀
上。
時值仲夏,萬物勃發(fā)。官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農(nóng)田。粟(小米)苗已長至半人高,綠浪層層,在風(fēng)中搖曳。黍(黃米)也抽出了飽滿的穗子,沉甸甸地低垂著。更遠處,還有成片的豆畦和麻田,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陽光有些熾烈,劉錦放慢了馬速,目光深遠地望著這片土地。他看到了田間辛勤勞作的農(nóng)夫,看到了縱橫交錯、明顯是新近修繕過的溝渠,看到了遠處村落升起的裊裊炊煙。這與記憶中初來此世時,幽并邊地的荒涼、冀州戰(zhàn)后的瘡痍,已是天壤之別。
“奉孝,你看,”劉錦抬手,指向那無邊的綠野,“去歲此時,此地猶聞戰(zhàn)鼓,尸骸枕藉。今歲,已是禾黍離離。減免賦稅一年,百姓便有了喘息之機,便能創(chuàng)造出這般生機?!?br />
郭嘉順著他的指向望去,搖動折扇,驅(qū)散些許暑氣,微笑道:“主公,‘不違農(nóng)時,谷不可勝食也’。此乃王霸之基。曹操許都再是繁華,其根基亦在鄉(xiāng)野之間。觀此稼穡,可知主公新政,已深入北地民心?!?br />
劉錦點了點頭,心中感慨萬千。他來自后世,深知農(nóng)業(yè)乃立國之本。那些在田埂上彎腰的身影,那些在烈日下流淌的汗水,才是他爭霸天下最堅實的后盾。這滿眼的綠色,比任何捷報都更讓他感到安心與自豪。隊伍繼續(xù)前行,旌旗在夏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數(shù)日后,洛陽北門。
昔日被董卓付之一炬的舊都,經(jīng)過數(shù)年斷斷續(xù)續(xù)的修繕,雖遠未恢復(fù)兩京氣象,但高大的城墻已然矗立,崩塌的箭樓也得以重建,只是街道上行人格外稀疏,許多地方仍可見大火焚燒后的殘垣斷壁,如同一道道未曾愈合的傷疤,訴說著曾經(jīng)的劫難。
此刻,北門外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曹操身著丞相官袍,頭戴進賢冠,率領(lǐng)著許都朝廷的文武百官,靜候于此。他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成為整個場域的中心,目光開闔間,既有政治家的深沉,又不乏軍事家的銳利。
遠遠看到那支打著“劉”、“冠軍侯”旗號的隊伍迤邐而來,尤其是隊伍前方那匹神駿的白馬和馬上那位青衣佩劍的年輕侯爺,曹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隊伍行至近前,劉錦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利落。曹操立刻迎上前幾步,未等劉錦全禮,便雙手虛扶,聲音洪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贊譽:
“冠軍侯辛苦了!千里迢迢,一路風(fēng)塵!為我大漢鎮(zhèn)守北疆,誅殺袁紹此等亂臣賊子,”他略作停頓,目光在劉錦臉上掃過,似在審視,又似在感嘆,“嗯——功不可沒,功不可沒?。 ?br />
劉錦執(zhí)禮甚恭,語氣卻不卑不亢,清晰回應(yīng):“丞相謬贊。先帝對錦恩寵有加,親賜爵位冠軍侯,行冠禮之時,更親賜表字‘世榮’,命我鎮(zhèn)守北疆,拱衛(wèi)社稷。錦,身為漢室宗親,誅殺不臣,乃是分內(nèi)之責(zé),不敢言功?!?br />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自己身份和皇恩的正統(tǒng)性,又將平定河北的赫赫戰(zhàn)功輕描淡寫地歸于臣子本分,姿態(tài)放得低,內(nèi)里卻自有一股傲然之氣。
曹操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哈哈大笑,仿佛極為暢快,并未就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他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拉起劉錦的手,態(tài)度親昵地便往城門內(nèi)走去。這舉動,看似禮遇殊榮,實則也是一種無形的掌控與試探。
“世榮賢弟啊——”曹操換上了更為私人的稱呼,語調(diào)充滿了感慨,“洛陽一別,算來已有五載光陰了!為兄在許都,可是常常思念賢弟的風(fēng)采啊?!彼麄?cè)過頭,看著劉錦英挺的側(cè)臉,關(guān)切地問道:“賢弟在北地,戎馬倥傯,一切可還安好?”
手掌被曹操溫?zé)岫詭Т植诘氖终莆兆。瑒㈠\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與意志。他面上不動聲色,任由曹操拉著,從容應(yīng)答:“有勞孟德兄掛念。北地雖苦寒,然將士用命,百姓歸心,一切尚算安好?!?br />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
兩人把臂同行,言笑晏晏,宛若至交好友久別重逢。曹操身后,荀攸、戲志才、陳宮等謀士,夏侯惇、曹仁等武將,目光皆聚焦在劉錦及其身后緊隨的趙云、張飛、郭嘉等人身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的緊張感。
劉錦一邊與曹操應(yīng)對,一邊目光掃過洛陽城內(nèi)尚顯蕭條的景象,心中冷然。這座曾經(jīng)的帝都,如今不過是曹操掌中的玩物,而這次狩獵之邀,便是另一場不見硝煙的博弈開端。他身后的趙云,手始終未曾離開槍桿半分;郭嘉則搖著折扇,看似欣賞街景,實則已將沿途所見護衛(wèi)布置、地理形勢盡收眼底。
隊伍穿過略顯空曠的街道,朝著準(zhǔn)備好的館驛行去。
翌日上午,洛陽城南,皇家苑囿。
盛夏的林苑,草木葳蕤,禽獸孳息。獵場邊緣的空地上,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前方。
年僅十五歲的天子劉協(xié),端坐于一匹溫順的御馬之上。他身著特制的赭黃色騎射胡服,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維持天子的威儀,但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抿緊的嘴唇,仍透露出他內(nèi)心的緊張與不安。龍袍的寬大似乎更襯得他身形單薄,在這充滿陽剛與殺伐之氣的獵場中,像一株需要庇護的幼苗。
曹操勒馬立于劉協(xié)側(cè)后方半個身位,他并未著甲,僅是一身玄色錦袍,腰懸倚天劍,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整個獵場,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在他身后,如同兩座鐵塔般的典韋與許褚一左一右,如同門神。典韋虬髯怒張,手持雙鐵戟,目光兇悍;許褚則虎目圓睜,按刀而立,殺氣內(nèi)斂。再往后,便是戲志才、陳宮、荀攸等一眾謀士,皆默然靜觀。
在曹操隊伍的平行位置,稍靠外側(cè),便是劉錦一行。劉錦依舊是一身天水碧錦袍,跨坐玉獅子,身姿挺拔。他落后劉協(xié)一個馬身,位置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示對天子的尊崇,又不失一方諸侯的獨立氣度。趙云緊隨其側(cè),銀甲白袍,目光如電,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尤其是典韋、許褚的方向。郭嘉則悠閑地騎在一匹青驄馬上,搖著折扇,仿佛真是來郊游賞景。王越與劉辯稍后,王越氣息近乎完全收斂,劉辯則好奇地打量著久違的皇家林苑和那位陌生又熟悉的皇弟(劉協(xié))。
再后方,才是許都的文武百官,隊伍浩浩蕩蕩,卻無人敢輕易出聲,氣氛凝重得能聽見旌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