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火同途
sp;火焰和濃煙驟然升起,本就極度恐慌的流民們更加混亂,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沖亂了潰兵的陣腳。
潰兵們也愣了一下,他們搶劫縱火是常事,但沒想到火會自己燒起來,而且勢頭頗猛。濃煙嗆得他們咳嗽連連,火光跳躍間,仿佛有無數(shù)人影攢動,他們搞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
林凡沒有停下,他聲嘶力竭地發(fā)出毫無意義的吼叫,揮舞著第三支點(diǎn)燃的火把,故意在土坡后移動,制造出大量人影的假象。他甚至將火把扔向潰兵們搶來堆放在一起的包袱,試圖燒掉他們的“戰(zhàn)利品”。
混亂和煙霧成了最好的掩護(hù)。
鐵叔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林凡的意圖。他猛地用那根短棍敲打著獨(dú)輪車的木框,發(fā)出響亮而富有節(jié)奏的“梆!梆!梆!”聲,同時用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嗓音,模仿著某種進(jìn)攻的號令,吼出幾個短促而有力的音節(jié)!
火光、煙霧、混亂的人群、同伴的慘叫(被矛刺中的潰兵還在哀嚎)、神秘的敲擊聲和號令……這一切組合起來,給了潰兵們一個錯誤的信號:有埋伏!有組織的反擊!
匪氣十足的潰兵瞬間膽怯了。搶劫軟柿子是一回事,面對不明底細(xì)的、看似有組織的抵抗則是另一回事。
“風(fēng)緊!扯呼!”一個像是小頭目的潰兵驚疑不定地大喊一聲,顧不上再搶東西,慌忙招呼同伴。
潰兵們頓時失了氣勢,拖著受傷的同伴,狼狽地扔下一些搶到手的零碎物品,罵罵咧咧地朝著土坡后退去,很快消失在枯樹林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
現(xiàn)場一片狼藉。
火光還在枯草間燃燒,濃煙滾滾。地上躺著幾個被砍傷或踩踏受傷的流民,發(fā)出痛苦的呻吟。更多的人驚魂未定,癱坐在地,低聲啜泣??諝庵谢祀s著血腥味、煙熏味和恐懼的味道。
林凡拄著膝蓋,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煙灰從額角滑落,手心里被燧石邊緣硌出的新傷隱隱作痛。他看著潰兵消失的方向,仍然心有余悸。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鐵叔。
鐵叔已經(jīng)收回了那根投出的長矛(從那個還在哀嚎的潰兵腿上硬生生拔了出來,帶出一蓬血花,過程冷酷得讓林凡胃部抽搐),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矛尖上的血跡。他的動作沉穩(wěn)而專注,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擲和模擬號令只是日常操作。
他感受到林凡的目光,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沒有語言。沒有任何表示。
鐵叔只是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依舊深邃,卻似乎少了些許之前的隔閡與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認(rèn)?或者說,一種對等實(shí)力下的短暫認(rèn)可?
隨即,他低下頭,繼續(xù)擦拭他的長矛,仿佛林凡不存在。
但林凡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無聲的合作,基于對危機(jī)共同的判斷和本能的應(yīng)對。他提供了火和混亂,鐵叔提供了致命的精準(zhǔn)和威懾。
傷腿老者在別人的攙扶下,開始艱難地收拾殘局,安撫傷員,清點(diǎn)損失。人群看向林凡和鐵叔的目光,變得更加復(fù)雜,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殘留的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以前從未有過的……依賴?
林凡默默地走到一邊,撿起地上一個被潰兵丟棄、燒焦了一角的破口袋,里面還有幾塊幸存的塊莖。
他靠在土坡上,望著漸漸熄滅的火堆和驚魂未定的人群,慢慢咬了一口冰冷的塊莖。
滋味依舊苦澀。
但他知道,經(jīng)過這一次血與火的洗禮,他在這支流民隊(duì)伍里的位置,已經(jīng)悄然改變。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奇怪的、有點(diǎn)用的邊緣人。
他和那個瘸腿老兵之間,有了一條無形的、由共同經(jīng)歷的危險和默契編織而成的紐帶。
雖然沉默依舊,前路依舊茫茫。
但至少,他不再是獨(dú)自一人面對這個世界的獠牙了。
黑夜即將來臨,而這一次,恐懼似乎減輕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