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啊,一語定乾坤
寒玉殿內(nèi),時間仿佛被極致的寒意凍結(jié)了。風亦安條理清晰的陳詞,字字句句透著對絕情峰安危的深切憂慮,如同冰錐般尖銳而冰冷;容穆(玫王)胡攪蠻纏的哭訴,則像一團雜亂無章的棉絮,試圖用看似無辜的混亂去包裹、化解那些尖銳的指控。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這空曠死寂的殿宇中碰撞、交織,卻都未能在那尊端坐于寒玉座上的身影眼中,激起絲毫漣漪。
謝墨微靜默如山。他琉璃色的眸子淡漠地掃過下方爭執(zhí)的兩人,目光在風亦安緊繃的側(cè)臉和容穆那布滿“委屈”與“渴望”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卻如同掠過無生命的山石,未作任何停留。殿內(nèi)彌漫的低氣壓,幾乎讓人窒息,連空氣流動都變得粘稠而緩慢。
風亦安陳述完畢,微微喘息,深紫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師尊,期待著一個基于理性與責任的、否定的裁決。他相信,以師尊的智慧,定然能看清容穆此舉背后的風險。
容穆則跪在地上,用袖子掩著半張臉,看似抽噎,實則心臟狂跳,耳朵豎得尖尖的,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感知著上方那道冰冷目光的審視。他在賭,賭謝墨微對“未恙”那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心結(jié),賭這冰山般的人內(nèi)心深處或許存在的一絲……近乎殘忍的“好奇”?或者,僅僅是厭煩了這無休止的吵鬧,想圖個清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漫長的煎熬。殿內(nèi)只剩下容穆刻意壓抑的抽泣聲和風亦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終于,謝墨微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他置于寒玉扶手上的修長手指,幾不可察地抬起了一根食指,指尖在冰冷的玉面上輕輕一點,發(fā)出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
嗒。
這聲輕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也讓殿下兩人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謝墨微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容穆臉上。那目光依舊沒有任何溫度,卻仿佛帶著一種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容穆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委屈和渴望,甚至讓眼神變得更加“純凈”和“期盼”,仿佛一個單純只是想出去見見世面的孩子。
謝墨微的薄唇,微微開啟了一道縫隙。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風亦安屏住了呼吸,他已經(jīng)準備好了聆聽師尊駁斥容穆的指令。
容穆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然后,一個音節(jié),一個冰冷、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音節(jié),從謝墨微的口中吐出,如同冰珠墜地:
“可?!?br />
……
一瞬間,風亦安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師尊,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不解,甚至有一絲被違背信任的刺痛。可?師尊竟然……同意了?在聽完他所有有理有據(jù)的風險分析后,同意了讓這個極度可疑的家伙離開絕情峰?
為什么?!師尊難道看不出這其中的巨大風險嗎?還是說……師尊有更深層的考量,是自己未能理解的?無數(shù)個疑問如同潮水般涌上風亦安的心頭,讓他一向冷靜的面容出現(xiàn)了短暫的僵硬和失神。
而與風亦安的錯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容穆(玫王)心中那瞬間炸開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cè)缤瑤r漿般噴涌,幾乎要沖垮他辛苦維持的偽裝。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想要放聲大笑。賭對了!謝墨微果然……對他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特殊”態(tài)度!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可”字,無異于給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希望的大門!
然而,就在這狂喜的浪潮即將達到頂峰的剎那,一股極其尖銳的、冰冷的警惕感,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上了他的心臟,讓他沸騰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不對……太順利了。
謝墨微是什么人?是那個心如玄冰、算無遺策的絕情峰主!是那個當年能親手將“未恙”逼入絕境的狠角色!他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地被自己這番拙劣的表演所蒙蔽?怎么可能在風亦安提出如此充分反對理由的情況下,依舊同意放行?
這不合邏輯!
除非……這本身就是一個局?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玫王瞬間清醒。謝墨微的“可”,或許并非縱容,而是一種……默許式的觀察?他或許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偽裝,之所以按兵不動,就是在等待自己主動露出馬腳?此次下山,表面上是機會,實則是謝墨微給他畫下的一個活動范圍更大的“斗獸場”?他派風亦安的人同行,名為協(xié)助,實為監(jiān)視,甚至……可能是收割?
狂喜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履薄冰的寒意。他抬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謝墨微,試圖從那冰封的面容上讀出些許端倪。但謝墨微的目光已經(jīng)移開,重新恢復了那種俯瞰眾生的漠然,仿佛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可”字,只是隨口打發(fā)一個無關緊要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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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風亦安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急切和不解。
謝墨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風亦安后續(xù)的話堵了回去。
“既已決定,無需多言?!敝x墨微的聲音依舊冰冷,“人選由你定,規(guī)矩由你立。若有差池,唯你是問?!?br />
這話,是對風亦安說的。既是將監(jiān)控的責任明確壓在了他的肩上,也是對他剛才質(zhì)疑的無聲告誡——決定已下,執(zhí)行即可。
風亦安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嘆息,躬身道:“……弟子遵命?!彼?,師尊心意已決,再爭辯已無意義。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安排好一切,將風險控制在最低。
“多謝仙尊!多謝仙尊!”容穆則立刻磕頭如搗蒜,臉上重新堆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