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啊,本王知道你想我了
絕情峰的夜色,濃重得化不開。寒風(fēng)卷著冰屑,敲打著窗欞,發(fā)出細碎而持續(xù)的聲響,如同無數(shù)冰冷的指甲在刮擦。偏殿內(nèi),容穆(玫王)裹著不算厚實的棉被,蜷在冰冷的石床上,卻毫無睡意。
不是冷。是一種更深層、更詭異的躁動,從他魂魄深處彌漫開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起初,只是偶爾的心悸,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輕輕扯了一下。他以為是這具身體尚未完全適應(yīng)絕情峰濃郁的靈氣,或是白日里與風(fēng)亦安那偽君子斗智斗勇耗費了心神。可漸漸地,那感覺變了味。它不再是一閃而逝的悸動,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xù)的、低沉的……呼喚。
這呼喚并非通過耳朵傳來,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識海深處,如同一種古老的、只有他能接收到的頻率。它縹緲,時斷時續(xù),卻帶著一種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熟悉感。那感覺,冰冷、陰郁,卻又蘊含著磅礴無匹的力量,像極了……他前世身為鬼王時,所掌控的幽冥本源之力!只是,這力量氣息似乎被什么東西隔絕或封印著,顯得遙遠而模糊,但那份同源同根的感覺,絕不會錯!
更讓他心驚的是,伴隨著這力量氣息而來的,是無數(shù)紛亂破碎的記憶殘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現(xiàn):
——是無邊血海,萬鬼哭嚎,他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指尖把玩著一縷跳動的幽藍色魂火,睥睨眾生……那是他力量巔峰時的恣意。
——是仙魔大戰(zhàn)的終局,絕情峰下,他渾身浴血,幽冥鬼爪撕裂蒼穹,與那道冰寒徹骨的劍光轟然對撞……那是傾盡全力的恨與不甘。
——還有一些更模糊、更久遠的畫面……似乎是寒玉殿內(nèi),一盞孤燈,有人背對著他,白衣勝雪,周身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寒意,他卻曾試圖靠近……那是……屬于未恙的記憶?混雜著仰慕、委屈與求而不得的酸楚。
這些記憶碎片雜亂無章,攜帶著強烈的情感沖擊——有權(quán)傾天下的快意,有挫敗隕落的滔天恨意,還有一絲……被他刻意深埋的、名為“未恙”時留下的、對那道冰冷身影的復(fù)雜執(zhí)念。它們與那精純的幽冥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無比的誘惑力,瘋狂地撩撥著他、召喚著他。
“來……歸來……”
“力量……在這里……”
“恨嗎?怨嗎?拿回屬于你的一切……”
“他……就在那里……冰封的心……等著你去……”
那呼喚時而如同情人的低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和誘惑;時而又化作萬千怨魂的嘶嚎,充滿了暴戾與渴望。它仿佛來自絕情峰的地底深處,又好似源自后山那片被列為禁地的、連風(fēng)亦安都諱莫如深的“寂滅淵”。方向模糊不清,但那牽引力卻真實存在,像一根冰冷的絲線,牢牢系在他的神魂之上,日夜不停地拉扯。
白日里,他尚能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這詭異的呼喚。他依舊扮演著“容穆”這個瘋癲紈绔的角色,插科打諢,胡攪蠻纏,故意去招惹風(fēng)亦安,用外在的喧囂來掩蓋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他照例在晨練時鬼哭狼嚎,在膳堂里吧唧嘴,在風(fēng)亦安講經(jīng)時打瞌睡流口水,一切如常。
可到了夜晚,尤其是子時陰氣最盛之時,那呼喚便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他常常在深夜猛地驚醒,冷汗浸濕內(nèi)衫,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瘋狂沖撞,想要破體而出。他不得不盤膝坐起,艱難地運轉(zhuǎn)那半殘的功法,試圖穩(wěn)固心神,平復(fù)躁動的魂魄,但效果微乎其微。那呼喚如同附骨之疽,無孔不入。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那點微末的幽冥本源,正不受控制地產(chǎn)生共鳴,如同水滴渴望回歸大海。這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比任何理智的權(quán)衡都更具沖擊力。
恢復(fù)力量的誘惑,太大了。若能找到這呼喚的源頭,汲取那被封印或遺存的精純幽冥之力,他何須再在這絕情峰上裝瘋賣傻、仰人鼻息?何須再忌憚風(fēng)亦安那個偽君子?甚至……面對謝墨微那座冰山,他或許也能有幾分抗衡的底氣!復(fù)仇的火焰,重掌權(quán)力的渴望,在他心底灼灼燃燒,幾乎要將他的偽裝燒穿。
然而,與這誘惑激烈交鋒的,是暴露身份的恐懼,如同懸在頭頂?shù)睦麆?。他比誰都清楚,謝墨微對幽冥鬼氣是何等敏感,何等深惡痛絕。一旦他有所異動,氣息泄露,第一個察覺的必然是謝墨微。屆時,他這“容穆”的身份將瞬間被撕碎,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敘舊,而是雷霆鎮(zhèn)壓,是形神俱滅!前世飲鴆自盡的決絕與慘痛,記憶猶新。他好不容易才換來這重活一次的機會,豈能因一時沖動而葬送?
這兩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撕扯,讓他備受煎熬。他時而眼神狂熱,充滿了對力量的貪婪,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出扭曲的、帶有幽冥氣息的符文殘跡;時而又面色陰沉,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有一絲氣息外泄,被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神識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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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內(nèi)心的激烈沖突,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偽裝。一次,風(fēng)亦安在院中演練一套至陽至剛的劍訣,灼熱的劍意掃過,恰好刺激到了容穆體內(nèi)躁動的陰寒氣息。他猛地感到神魂一陣針扎似的刺痛,眼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極其凌厲、充滿暴戾的幽光,周身氣息驟然陰冷了一瞬,雖然立刻收斂,但那瞬間的變化,絕非一個“瘋癲凡人”所能擁有。
風(fēng)亦安劍勢一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立刻掃視過來,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審視與驚疑。容穆心中警鈴大作,趕緊捂住肚子,哎呦呦地叫起來:“哎呀!肚子疼!定是早上吃壞了東西!茅房!茅房!” 一邊叫一邊弓著腰,腳步踉蹌地跑開了,成功將風(fēng)亦安的疑慮引向了別處。
但這次意外,讓容穆后怕不已。他意識到,那呼喚不僅是一種誘惑,更是一種危險的存在。它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削弱著他的控制力。繼續(xù)這樣下去,暴露是遲早的事。
深夜,他獨自站在偏殿狹小的窗前,望著窗外被冰雪覆蓋的、死寂的山巒,月光灑下,一片清冷。那呼喚在耳邊(或者說,在魂海中)愈發(fā)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撒嬌般的、纏綿的誘惑力。
容穆(玫王)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窗欞,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復(fù)雜、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冰冷、幾分勢在必得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