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東方既白
晨露還掛在田埂的草葉上時,胖丫就帶著兩個伙計(jì)往城南的田莊去了。
馬車碾過新鋪的石子路,一路顛簸著,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田莊的門樓,大門旁的老楊樹下還拴著兩匹馬。
“二老爺交代了,您今兒會過來?!笔靥锴f的莊頭老周笑著迎上來。
胖丫點(diǎn)點(diǎn)頭,往那一大片山坡走。
“姑娘您瞧,這枸杞紅得多透!”田莊的老佃戶老張蹲在枸杞叢旁,摘下一串紅彤彤的果子,遞到胖丫面前。
胖丫接過嘗了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確實(shí)好,摘了曬干吧”。
黃芪的莖葉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根部已經(jīng)長得粗壯。老張用鋤頭輕輕刨開一株,根須密密匝匝的,帶著股清苦的藥香。
胖丫給田莊的佃戶們畫了一本常見的藥草大全,佃戶們平時會把能用的都挖回去,該曬的曬干。
莊子里也多一些收入,能給佃戶多發(fā)一些福利。
她在山坡上轉(zhuǎn)了半晌,胖丫一一記下該采收的藥材,又囑咐老張:“枸杞得趁晴好天氣晾曬,黃芪挖出來要先刮皮再切片,當(dāng)歸收了后得陰干,可別暴曬……”。
老張跟在后頭連連點(diǎn)頭。
青州府城的百草堂,藥香終年不散。
賬房先生捧著賬本走進(jìn)內(nèi)堂,見掌柜的正對著一堆藥材出神,輕聲道:“掌柜的,這月從榮德縣百草堂送來的藥材又多了幾樣,連罕見的野山參都有,品相還極好?!?br />
掌柜的姓蘇,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聞言捻著胡須點(diǎn)頭:“這兩年榮德縣送過來的藥材來得越發(fā)勤了,起初只是些尋常的金銀花、蒲公英,量也不多,如今竟連黃芪、當(dāng)歸都有送來,成色還一年比一年好?!?br />
他拿起一根黃芪,斷面的菊花紋清晰可見,“你看這質(zhì)地,跟我們百草谷種出來的一樣?!?br />
賬房先生湊近看了看:“聽說是榮德縣經(jīng)常有人賣藥材?!?br />
蘇掌柜沉吟片刻:“這尋常采藥人哪能采到這么多好藥材?且種類越來越全,像是有人專門種植的。去封信問問榮德縣的掌柜。我要匯報給少主?!?br />
暮色像墨汁般暈染開時,京城的胡同里已亮起燈籠。
東方既白搖著玉扇,緩步走在石板路上,月白長衫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細(xì)碎的風(fēng)。
他剛從好友的宴會上出來,臉上還帶著三分酒意,眼神卻清明得很,路過街角的粥棚時,還順手給乞丐丟了塊碎銀。
回到云霧山莊時,天已全黑。
他屏退下人,走進(jìn)密室,換上一身勁裝黑衣,臉上覆上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
玉扇被換成了軟劍,尋常人看來不過是條不起眼的配飾,實(shí)則能在瞬間要了對手的性命。
“少主,城西的賭坊又在做局放高利貸,逼死了一人?!卑敌l(wèi)跪在地上,聲音壓低如蚊蚋。
東方既白指尖轉(zhuǎn)著手上的戒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知道了。”
黑影如蝙蝠般掠過屋頂,瓦片未動分毫。
城西賭坊里,燭火昏黃,幾個打手正圍著個哭哭啼啼的婦人,逼她用女兒抵債。
忽然一陣風(fēng)過,燭火齊齊熄滅,黑暗中響起幾聲悶哼,再點(diǎn)亮?xí)r,打手們已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每人頸后都插著根細(xì)如發(fā)絲的銀針。
“滾。”冰冷的聲音從梁上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
婦人抱著女兒連滾帶爬地跑了,東方既白落在地上,手中的短鞭纏住賭坊老板的手腕,稍一用力,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再敢害人,下次斷的就不是手。”
他沒留姓名,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滿室驚恐,好讓那些為非作歹之輩知道,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次日清晨,東方既白又變回了那個白衣玉扇的翩翩公子,坐在百草堂的雅間里,聽蘇掌柜匯報藥材生意。
門外傳來喧嘩,是有人來百草堂鬧事。
白日里,他是云霧山莊少主,百草堂東家,與達(dá)官顯貴談笑風(fēng)生。
夜幕下,他是索命的判官,行俠仗義的俠客,在暗影里守護(hù)著這京城的安寧。
兩種身份,兩副面孔,卻都藏著同一份心思,這世道,總要有人守點(diǎn)什么,不管是明面上的規(guī)矩,還是暗地里的公道。
夕陽西下時,東方既白站在云霧山莊的閣樓上,望著京城的萬家燈火。
短鞭被藏回袖中,玉扇重新握在手里。再過一個時辰,他就會變成另一個人,潛入黑暗,去做那些在陽光下不方便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