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大小姐,求求您,逃吧!
都是聰明人,虹嵐自然不會覺得這位年輕的少夫人是當真替她在考慮。
原先虹嵐是將自己摘出去的,不管這事情最終成不成,她作為中間那個牽線的橋梁,是半點責任都沒有的,如今對方顯然是看破了她的打算,輕描淡寫間,將她的如意算盤給打亂了。
縱然如此她還是應了——擔責便擔責吧,如今自己身處這知玄山中早已是局中人,事成,皆大歡喜,事不成,只怕都要埋骨山中,這責任擔不擔的,本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何況……
虹嵐看著步履從容往外走的小姑娘,無聲嘆了口氣,其實她也是想藉此機會為他們做些什么。
她這一生,錯誤地心系于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因此做了不少錯事,雖未曾害命,卻也謀財,間接地害了不少人家破人亡……到得如今,每每坐于銅鏡之前,都會覺得里面那張面容愈發(fā)模糊陌生。這人啊,越是干了壞事心里便越虛,總害怕因果輪回報應不爽,便總想著做些好事來彌補一二。
原也是不相信這些個怪力亂神之說的,如今倒好……虹嵐低頭苦笑,手中的帕子攥得死死的,只覺得自己走到如今田地,一事無成又遭人厭棄,怎么看都有些可笑,倒不如就這樣死在了知玄山上,也算是個不錯的結(jié)局。
元戈并不知道虹嵐心中所想,只因著解決了一個大難題而心下稍定,走到院外見著竇婆婆撐著傘候在不遠處,腳下微頓間,終是面色坦然地迎了上去,“竇婆婆怎會在此?”
對方手中的雨傘撐過了她的頭頂,目光落在元戈臉上細細描摹著,欲言又止般喚道,“少夫人……大長老那邊的事情可是真的?這知玄山上,出現(xiàn)了瘟疫病人的遺物?”
“是真的。”元戈頷首,并不隱瞞,說完又補充道,“不過竇婆婆也不必太過于擔心,瘟疫也有不同,有些兇險,有些相對溫和些,而且方才虹嵐也說了,她有人手在山外,可以幫咱們購買藥材……放心吧,大家都會好好的?!痹掚m這么說,但元戈也知道,能讓整個村子全軍覆沒的瘟疫……怎么可能溫和呢?
若是換了旁人,興許也就信了。
偏生,對方是竇婆婆,是早已認出元戈的竇婆婆,怎么可能還會相信元戈的這些話——她伺候元戈這么多年,哪能不知這個小姑娘報喜不報憂的性子,遇著個頭疼腦熱的咋咋呼呼地全院上下不得安寧,若當真有些什么,卻又總強顏歡笑著假裝無礙。
她家的這個小姑娘啊,慣會哄人了。
“下雨了。”竇婆婆看著元戈目色溫柔嘴角帶笑,格外溫和地問道,“少夫人要去哪里,老奴送您過去?”
“我……”
話音方起,對方已經(jīng)托著元戈的手轉(zhuǎn)了方向,一邊走,一邊兀自勸慰著,“還是回藥園吧。您一夜未睡,眼下都是烏青,這可不行,回藥園,好好睡一覺。然后……收拾一下,老奴送您下山。”
元戈側(cè)目看去,就見著對方坦坦蕩蕩地看過來,墨色的瞳孔深處,是再熟悉不過的慈和與擔憂。這種擔憂的目光元戈再熟悉不過了……元戈從來都不是消停的性子,縱然后來幾年除了去深山采藥她已經(jīng)幾乎閉門不出,但這也并不表示她就是個安分的主兒,竇婆婆對此大抵是深有體會。
她鬧騰著,竇婆婆擔心,擔心她又要惹是生非。她安安靜靜的,竇婆婆又擔心,擔心她是不是在外面已經(jīng)惹是生非完了還受了委屈。
再多的大道理都在這樣的目光中咽了回去,元戈緩緩站定,看著對方輕嘆一聲,斟酌著只言片語,“您知道的,我不能走,也不會走?!睅捉林氐穆曇?,聲線溫緩,卻又擲地有聲。
竇婆婆撐著傘的手倏地一顫,雨傘整個兒微微一晃,卻又很快定住,穩(wěn)穩(wěn)懸在元戈頭頂,只竇婆婆自己知道,心跳從未有過地快:您知道的……自己怎么會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知道?有些真相縱然自認心知肚明,可到底更像是一廂情愿,直到此刻……終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可眼下她卻不能知。
“少夫人。”竇婆婆微微垂首,陰云之下光線暗沉,她按捺著想要抬頭看看這孩子的心情,輕聲說道,“您可以走。老奴問過酆老了,依著您這兩日沒怎么去過大長老院子的情況,您現(xiàn)在離開大概率還是安全的,少夫人,您本就是知玄山的客人,又是盛京城的世家小姐官家夫人,不需要同咱們這些山野之人一道困在此處共生死!”
“竇婆婆,你明知我是……”
元戈皺著眉頭剛準備開口,就被竇婆婆著急忙慌地堵了,“少夫人,老奴知道您是盛京溫家的大小姐,父親乃是當朝戶部侍郎,夫君亦是年輕一代中頗得圣意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少夫人,老奴知道您心善,想要留下來陪著咱們,可瘟疫不是鬧著玩兒的,不是頭疼腦熱的小毛小病,您想想,您若是留下了,那您的夫君呢?還是南隱公子呢?難道都要留在這里聽天由命嗎?!”
這是竇婆婆第一次,打斷了自家小姐的話。
“不會聽天由命?!痹昀∫粋€勁將她往藥園方向送的竇婆婆,正色喚道,“竇婆婆,就是因為不想聽天由命,我們才不能走。老師已經(jīng)老了,精力不濟,照顧不了山上這么多人,誰都可以走,只我和南隱絕對不會走……您知道的?!毖哉Z間,已然毫不避諱地稱呼酆青檀為老師。
又是這句“您知道的”,竇婆婆手中雨傘早已傾斜了方向,雨點子打在兩人臉上,只誰都沒有在意,竇婆婆死死抓著元戈的一只手,整個人扯著脖子沖著元戈嘶聲力竭地叫喚,“不知道!老奴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奴只知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有事!只獨獨您不能!大小姐,求求您,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