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湛炎楓的復仇
那種無力感,仿若潮水一般再次席卷而來,幾乎就要將人徹底淹滅。
母親死亡的真相云遮霧繞,愈發(fā)撲朔迷離,最讓人細思極恐的已然并非真相本身,而是……祖父如此大費周章遮掩隱瞞的動機到底是什么?若只是保護一個親歷父母慘死的稚兒,似乎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就算四歲的幼童受不住這些,但十幾歲的孩子卻不會因為真相殘酷而自我封閉或者徹底瘋魔。
她原以為祖父也不過是耳提面命著知玄山上下口徑統(tǒng)一罷了,如今看來倒像是連湛炎楓都被蒙蔽其中。
只是此刻真相如何并非迫在眉睫。
她很清楚湛炎楓是個什么樣的人,沉穩(wěn)、蟄伏,他更像是一頭老謀深算的狼,這些年來從未露出過半分端倪,可今夜卻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竟是將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打算都宣泄一空。其中雖有她推波助瀾之舉,但相較之下更像是一切已成定局之勢之后的得意與囂張……定局!
這兩字甫一閃過腦海,元戈就被自己驚了一驚,面色驟變,“你對、你對大長老做了什么?”
對方微微抬了抬眉梢,似是驚異于元戈的敏銳,半晌又轉(zhuǎn)身輕撫元戈的棺木,溫柔說道,“我能對他做什么?你們不是給他身邊留了個厲害的丫頭嗎?那丫頭是個謹慎的,吃的、用的,但凡是送到元俊峰面前去的,都要一一驗過,真是半點不含糊。而且我瞧著她那模樣,武功只怕不低吧,留在元俊峰身邊學幾招,本就是幌子……保護才是最終的目的,對吧?你們從上山之后,就開始防我了?”
“還是說,你們……本就是沖著本長老來的?”
湛炎楓平日里打理地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有幾縷散了下來,他也懶得管,只修長的指尖緩緩撫過棺木,看著一具骨架的目光,溫柔地像是注視著疼惜的后輩——那是棺材里那具身子還活著的時候從未見過的神色。
元戈壓了壓嘴角,對此并不否認,只再一次問道,“你對大長老到底做了什么?”
“還能是什么?”湛炎楓容色不變,言語輕緩,目色之中卻是一閃而逝的狡黠,“下毒……你們既防著我,那我不過就是班門弄斧,我還沒那么蠢。暗殺,那個叫……叫鑒書是吧,身手不錯,何況如今宋大人來了,我手下那些能用的終不成氣候,想要對付虹姐兒尚且如此麻煩,何況是元俊峰,就不去丟人現(xiàn)眼了……除此之外,我還能對元俊峰做什么呢?”
他撩了眼皮子看著對方,“不過……少夫人對我大哥是真好,殊不知,我大哥待你……終不過是因著你像了幾分元戈罷了,說到底,你在他那兒,就是個替身罷了。這般護著當真值得嗎?”
“值得。”她說。
自然是值得的。
莫說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自己罷了,哪有什么替身?縱然元戈當真身死無回,老爺子也不會因著幾分相似的樣貌便將旁人當作了她。只她心下卻也狐疑著,今夜的湛炎楓委實古怪,除了最初被自己言語相激之后短暫地失了些許理智之外,他都很平和、甚至還有些得意,縱然此刻他說著這樣的喪氣話,可眉眼之間隱藏得并不是很好的得意還是露了出來。
仿佛,他的計劃即將成功,至少勢在必得。
可是,誠如他方才所言,下毒,那是班門弄斧,暗殺,那是丟人現(xiàn)眼,可短時間內(nèi)還有什么招數(shù)呢?這些時日,祖父身邊伺候著的下人都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篩查過好幾遍了,確保留下的每一個人都足夠可信、足夠可靠,如此下來可還有漏網(wǎng)之魚?
她眉眼微蹙心下兀自盤算著,那邊湛炎楓卻已經(jīng)低低笑了笑,撐著棺材站起身來,一邊抖著衣袍上沾到的塵土,一邊朝著身側(cè)努努嘴,吩咐管事道,“起風了。就像少夫人說的,既然已經(jīng)看過了也算安了心了,就重新埋回去吧,別把這副骨頭給吹散了,到時候那丫頭又要攪和地我連個安穩(wěn)覺都睡不了?!闭f完,他低著眉眼搖了搖頭,甚是頭疼無奈、偏又甘之如飴的模樣。
管事如蒙大赦,扛著鐵鍬去辦事了。
“我大哥啊……有個太明顯的軟肋,那就是元戈。死前是,死后更是。”湛炎楓走到崖邊迎風而立,微微仰面看著月色舒朗夜色深濃,他輕聲說道,“元戈死后,我覺得此事蹊蹺,便偷偷獨自一人去了那片毒蛇窟,蛇窟外面倒是沒什么發(fā)現(xiàn),只在更遠處雜草叢生的一處山坳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荒廢的村子和一片亂葬墳。多番打聽之下才知,那些村民悉數(shù)死于一場瘟疫,一個都沒能活下來?!?br />
元戈臉色倏地一白,卻是咬著嘴唇?jīng)]吭聲。
一旁鐵鍬墜地,棺材木板在地面費力拖行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色里很是突兀刺耳,湛炎楓卻似無所覺,仍然笑意溫潤地背手而立,輕聲說道,“聽說那些村民很是大義,寧可全村覆滅也沒有一個人出逃求助,這才沒有讓這場瘟疫爆發(fā)出來?!?br />
宋聞淵沉默著上前幫管事拖棺,不管怎么說,里面躺著的都是真正的元戈,被人挖墳、被人掀棺,小丫頭自己看得開,他卻不忍。
湛炎楓回眸看元戈,衣袂飄飄自有其獨特的仙氣,似是準備隨時御風而去的仙人,他問元戈,“少夫人,你說……時隔這么久,他們的東西還有用嗎?你說,你們這樣防著我,可防得住這些四下傳播的瘟疫?”
“你瘋了?!你怎么敢的?!”元戈攥著拳頭才能穩(wěn)住一瞬間席卷而來的眩暈感,她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溫柔微笑的男人,幾近嘶聲力竭地提醒對方,“湛炎楓!那是瘟疫!稍有不慎,整個知玄山上下、甚至山腳下的那些村民……都會死的!”
她攥著拳頭,不知是因為用力還是因為被山風吹得,雙眼都通紅,咬牙切齒地連名帶姓地叫著他的名字。
熟練地像是叫過無數(shù)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