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墨的“劍穗”追蹤術(shù)·貳(上)
洞府外,風雪扯著嗓子鬼哭狼嚎,狠狠撞在緊閉的門窗上,發(fā)出沉悶又執(zhí)拗的咚咚聲。窗紙被風里夾帶的雪粒子打得沙沙作響,映著屋內(nèi)搖曳的燈火,光影也跟著一陣陣發(fā)虛地亂晃。
沈墨端坐在冰冷的蒲團上,閉著眼,眉頭卻鎖得死緊。心海里那片翻騰不休的魔意黑潮剛剛被勉強壓下去一線,額角滲出的細汗還沒干透,一點灼熱卻猛地燙在了他握劍的指根旁——又是那該死的劍穗!
拇指大小的深青色劍穗,此刻像剛從煉器爐里鉗出來似的,燙得驚人,那熱度穿透皮肉,直往骨頭縫里鉆。穗子尾端系著的那顆小小的、不起眼的墨玉珠子,更是透出一點詭異的暗紅光芒,活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隔壁楚清歌洞府的方向,一眨不眨。
“又來了……” 沈墨低低吐出一口濁氣,那點疲憊瞬間被眼底升起的銳利冰封。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劍鋒。上一次劍穗這般灼燙指向隔壁,還是她洞府里那只來歷不明的禿毛雞(赤羽)搞出來的動靜。這次呢?那丫頭又在折騰什么要命的玩意兒?還是……她體內(nèi)那個不省心的殘魂又在蠢蠢欲動?
魔氣?妖氛?無論是什么,都絕不能放任!
沈墨霍然起身,玄色的衣袍帶起一股冷風。他反手握住腰側(cè)的本命長劍“無妄”,劍未出鞘,那股子欲擇人而噬的森然劍氣已先一步彌漫開來,壓得石桌上的燈火都猛地矮了一截。他一步踏出洞府,身影瞬間沒入門外狂舞的風雪簾幕之中,只留下洞府內(nèi)驟然昏暗的光線和門外呼嘯灌入的寒氣。
風雪劈頭蓋臉,沈墨卻恍若未覺。他足下一點,身形如一道撕裂風雪的墨色閃電,悄無聲息地掠過兩座洞府之間并不算寬的空地。隔壁楚清歌的洞府門窗緊閉,里面透出的燈火倒是比他的亮堂不少。沈墨屏息凝神,周身靈力內(nèi)斂到極致,如同最精明的獵手,無聲無息地靠近那扇被風雪拍打的木門。
“無妄”劍鞘頂端,輕輕抵上了門縫。
沒有動用半分蠻力,精純的浩然劍氣如同最靈巧的鑰匙,順著門板的紋理脈絡(luò)無聲滲透、游走。門內(nèi)那根粗笨的門閂,在劍氣的細微震蕩下,發(fā)出“咔噠”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便軟軟地滑脫了卡槽。
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凜冽的風裹著雪沫子,立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呼啦一下爭先恐后地往里鉆。沈墨的身影,比那風雪更快,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幽魂,緊貼著門縫滑了進去,反手又將門在身后無聲合攏,將那滿世界的鬼哭狼嚎隔絕在外。
洞府內(nèi)暖意撲面,還混雜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點泥土清氣和植物汁液的味道。
預想中的魔氣滔天、妖氛縱橫并未出現(xiàn)。
沈墨渾身緊繃的肌肉和蓄勢待發(fā)的劍氣,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驟然凝固。他那張慣常沒什么表情、清冷得如同覆雪孤峰的俊臉上,罕見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幾分極度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的錯愕。
只見洞府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楚清歌正背對著門口,精神抖擻地揮舞著手臂,嘴里還打著響亮又充滿韻律感的拍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轉(zhuǎn)圈!對,就你,墻角那叢矮冬青,別偷懶!根須扎穩(wěn),葉子甩起來!要飄逸!飄逸懂不懂?”
“后面那排狗尾巴草!節(jié)奏!跟上節(jié)奏!你們幾個搖得軟趴趴的像什么樣子?早上沒喝飽靈液是不是?”
隨著她中氣十足的號令,眼前那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簡直挑戰(zhàn)著沈墨認知的極限——幾十株形態(tài)各異、高矮不齊的雜草靈植,正隨著楚清歌的口令和手勢,瘋狂地扭動著!
狗尾巴草那毛茸茸的穗頭像喝醉了酒,左搖右擺,甩得旁邊的含羞草葉子一開一合,活像在驚恐地尖叫;幾株葉片肥厚的車前草,笨拙地扭著草莖,試圖做出一個旋轉(zhuǎn)的動作,結(jié)果葉片互相抽打,發(fā)出啪啪的脆響;一叢葉片細長的蘭草,倒是努力地舒展著身姿,竭力模仿著楚清歌口中“飄逸”的姿態(tài),只是那動作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僵硬和滑稽……
滿眼都是瘋狂搖擺的綠色草莖,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不絕于耳,泥土和草汁的味道彌漫在暖烘烘的空氣里。這哪里是什么修士洞府?這分明是哪個鄉(xiāng)下草臺班子在深更半夜搞的露天廣場舞大聯(lián)歡!還是植物成精版!
沈墨僵在原地,握著“無妄”劍柄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有些發(fā)白。他那身凜冽的劍氣、緊繃的神經(jīng)、滿心的戒備,在這一片群魔亂舞的綠意面前,顯得如此突兀,如此……傻氣。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額角那根平時很少動彈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清晰地跳了一下。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進該退,是該拔劍斬了這群“妖草”還是該立刻轉(zhuǎn)身當什么都沒看見時——
“右邊第三排!對,就是你!野薄荷!動作幅度大點!你身上那股子清涼味兒都蔫了!精神!拿出點精神頭來!” 楚清歌猛地一個利落的轉(zhuǎn)身,手臂高高揚起,正要給那株被點名的野薄荷再打打氣,目光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門口杵著的、一身寒氣、表情堪稱“精彩”的沈墨。
小主,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洞府里只剩下雜草們還在不知疲倦地扭動發(fā)出的沙沙聲。
楚清歌高舉的手臂頓在半空,臉上的激情指揮家表情瞬間定格,隨即像春日融雪般化開,變成一種混合了驚訝、被抓包的尷尬以及一點點“被欣賞了杰作”的莫名興奮。
“呃……” 她眨了眨眼,飛快地放下手臂,臉上堆起一個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容,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沈師兄?這風雪夜的,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她往前湊了兩步,完全無視了沈墨那身尚未散盡的凜冽之氣和他手中那柄蓄勢待發(fā)的劍,熱情洋溢地發(fā)出邀請,手臂還下意識地跟著剛才的節(jié)奏小幅度擺動了一下,“來得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你看它們,” 她指了指那群還在扭動的草,“跳得多帶勁兒!保證比你在洞府里打坐參悟天道有趣多了!試試?”
沈墨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張寫滿真誠邀請的臉,再看看那片群魔亂舞的草地,生平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