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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左右兵士,終于用力地將城門拉開!
前方煙塵滾滾而來。
三軍整肅陣列城下。
周寅之也不知自己賭的這一把究竟是對是錯,可到底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在遠遠看見那輛馬車駛到城門前時,他微微閉了閉眼,竟然將刀往地上一拄,朗聲道:“下官周寅之,恭迎少師大人與世子還京勤王!”
謝危輕輕撩開車簾,聽見他聲音,唇邊浮出一分笑意,先從馬車上下來,但暫未搭理他,只是向車內遞出一只手去。
姜雪寧好久都沒聽見過這個聲音了。
當日尤芳吟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驟然又從腦海中劃過,她搭了謝危的手,跟著也下了馬車。
在看見謝危從馬車上下來時,周寅之覺得是意料之中;然而當他看見謝危并未回應他,而是向車內遞過去一只手時,心便陡地沉了一下;緊接著再目睹昔日舊主姜雪寧扶著謝危的手從車里出來,一股先前本已被烈酒驅散的寒意,便驟然回到了心頭,讓他如墜冰窟!
刀琴劍書侍立一旁。
謝危沒有說話。
姜雪寧注視著他,來到了他面前,又看了看他身后這洞開的城門,便突地笑了一聲:“不愧是周大人,能屈能伸,能為皇帝賣命,也能為命賣了皇帝!”
周寅之想過,天下人,無非以利而合。
只要他還有利用的價值,便不會立刻被棄置。
屆時先歸附謝危燕臨,即便吃些苦頭也無妨,只要能保住一條命,過后總有慢慢斡旋籌謀之機。可千算萬算,怎會算到,這種兩軍交戰(zhàn)的關鍵時刻,謝危竟是帶著姜雪寧一道來的!
這意味著什么,他實在太清楚了。
垂在身側手指因強烈的不甘而緊握,這一瞬間,周寅之的腦海里掠過了太多太多。
然而越是在絕境,越想要垂死掙扎。
他眸底掠過了一抹異色,抬首看著姜雪寧,一副悔恨模樣,道:“忻州之事,是下官害了尤姑娘。只是彼時下官家中妻兒皆在京城,大小一應利害皆受朝廷掣肘,實在別無他選!今日姑娘與少師大人還于京城,下官念及過錯,悔之晚矣,是以開此城門,愿能彌補一二,只望姑娘念在往日情分——”
話到此處,卻陡然轉厲!
先前拄在地上的繡春刀徑直出鞘,周寅之面上的悔恨哪里還見得著半分?竟是趁著姜雪寧站得離他最近時,以說話懺悔的方式放松她警惕,持刀向她而去,欲要在這絕境之中將她挾持,為自己換來一條生路!
然而刀琴的刀比他更快!
“當!”
電光石火間一聲利響,面容冰冷不帶一絲笑意的刀琴,分明離姜雪寧還要遠一些,可竟偏偏搶在了周寅之刀至她脖頸之前,將他刀刃重重擋開!
手腕再轉,更趁勢劃下。
鋒利的刀尖瞬間在周寅之手臂之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血口!
另一側劍書則是趁勢以劍鞘擊中他腿部,隨后一腳踢出,力道之狠幾乎準確地擊碎了他的膝蓋骨,使得周寅之整個人立刻站立不穩(wěn),重重撲跪在地!
刀也脫手飛出!
周寅之幾乎不敢相信,這原本站在兩側的二人會有這樣快的反應,仿佛是提前料到他會出手,早就在防備他一般!
刀琴曾目睹他對尤芳吟下毒手,以至于他空有一身卓絕的武藝,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么個活生生的姑娘香消玉殞。
因為當初他趕到時尤芳吟就已經被挾持。
可如今面對著面,憑周寅之這點本事,要在他面前對姜雪寧動手,簡直癡人說夢!
眼看著周寅之那驚怒交加、不敢置信的神情,刀琴只冷冷地道:“早在方才來路上,寧二姑娘已經提點過,說你稟性難移,若知自己難逃一死,勢必不會束手就擒,必會鋌而走險。如今,果然應驗。”
周寅之萬萬沒有料到。
他回想自己這一生,姜雪寧的確算他一任舊主,可攏共也就辦過那么幾件事,真論交集實則不多,對方怎會對他之行事,如此了如指掌?
而且……
他咬緊牙關,死死瞪著她,聲音似滴血一般從喉嚨里出來:“姑娘答應過的!那封信!你明明允諾過,只要我肯為內應,出手相助,便不計過往,饒我一命,也放過幺娘與她腹中的孩子!”
姜雪寧憐憫地看著他:“所以你竟信了?”
這一瞬間,周寅之面色鐵青。
姜雪寧卻只是抬起頭來,看著這道已經大開的城門,想世人很是荒謬,慢慢道:“也是,我這樣的人在周大人眼底,當是良善好欺,所以一旦壞起來騙人,反倒不易使人相信?!?br />
她想,時辰也不早了,還是不要耽擱后面的大軍入城。
于是便向一旁的劍書伸出手去。
劍書將劍遞向她。
她幾乎從未握過刀劍,那鋒銳的長劍自鞘中抽離,仿佛將人性命的重量都壓在劍鋒之上,沉沉地墜著人的手腕,天光一照,寒光四射!
周寅之要掙扎。
但左右已有兵士上來將他死死摁住。
姜雪寧持著劍,有些吃力。
謝危便走上來,手掌覆蓋在她的手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