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小船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速度不快。

  羅賓站在船頭，海風(fēng)吹拂著她的發(fā)絲，小臉上帶著即將回到熟悉地方的雀躍和期待。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gè)裝滿了筆記和疑問的布包，已經(jīng)在心里盤算著要先去找哪位博士請(qǐng)教問題。

  奧爾維亞坐在船中段，心情卻遠(yuǎn)沒有羅賓那般輕松。她望著奧哈拉原本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海平線方向，眉頭微蹙，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陰云般籠罩在心頭。

  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劉九掌著舵，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著小船不斷靠近原本屬于奧哈拉的坐標(biāo)，那種反常的寂靜越來越明顯。

  沒有海鳥的鳴叫，沒有漁船的帆影，甚至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空洞。

  終于，小船駛?cè)肓四瞧洃浿械暮Ｓ颉?br />
  然而——

  羅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踮起腳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茫然地看向前方。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原本應(yīng)該矗立著巨大全知樹、有著綿長海岸線和錯(cuò)落房屋的奧哈拉島……消失了。

  視野所及，只有一片蔚藍(lán)的、空曠得令人心慌的海水。海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天空的流云，仿佛那里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任何島嶼。

  “島……島呢？”羅賓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奧哈拉……去哪里了？”

  她轉(zhuǎn)過身，求助般地看向劉九和奧爾維亞。

  奧爾維亞早已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死死地抓著船舷，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檫^度用力而泛白。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域，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雖然早有預(yù)感，雖然劉九早已告知了她那殘酷的結(jié)局。

  但親眼看到生養(yǎng)自己的故鄉(xiāng)、承載了她全部信念和記憶的島嶼，連同上面所有的同伴、所有的知識(shí)……就這么憑空從世界上被抹去，連一點(diǎn)殘骸都沒有留下……

  這種視覺和心靈上的雙重沖擊，依舊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瞬間將她刺穿！

  她甚至能想象出，在毀滅降臨的那一刻，全知樹在炮火中燃燒崩塌，學(xué)者們?cè)诮^望中呼喊，那些她熟悉的街道、房屋、港口……一切的一切，都在絕對(duì)的力量下化為齏粉，沉入這冰冷的海底。

  死了……

  都死了……

  博士們……庫洛巴博士……還有那些或許同樣試圖逃離，卻被無情炮火吞噬的平民……

  奧哈拉……真的……被抹除了……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劉九及時(shí)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穩(wěn)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動(dòng)作很穩(wěn)，眼神依舊平靜，只是在那平靜的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看向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海面，又看了看懷中幾乎崩潰的奧爾維亞，最后，目光落在船頭那個(gè)徹底呆住、小臉上寫滿了無措和恐慌的羅賓身上。

  羅賓還無法完全理解“抹除”的含義，但她知道，島不見了。全知樹不見了。博士們……也不見了。

  那個(gè)她可以安心看書、可以請(qǐng)教問題、可以暫時(shí)忘卻外界紛擾的“家”……沒了。

  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懼，攫住了她幼小的心靈。

  她抱著布包，緩緩地蹲了下來，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小小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沒有哭出聲。

  但那無聲的顫抖，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海風(fēng)吹過，帶著咸腥的氣息，吹動(dòng)著小船輕輕搖晃。

  船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嘩嘩聲，像是在為那座消失的島嶼，奏響無聲的挽歌。

  劉九扶著奧爾維亞，看著蹲在船頭顫抖的羅賓，又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域。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只是握著船舵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奧哈拉，從地圖上消失了。

  正如他所預(yù)料的那樣。

  而他們，是這場毀滅中，僅存的……見證者，與幸存者。

  幾天時(shí)間，在死寂的航行和壓抑的悲傷中緩慢流逝。

  小船沒有再遠(yuǎn)離那片吞噬了奧哈拉的海域，而是像一片無主的浮萍，在那片空曠得令人心慌的海面上徘徊。

  起初，是徹底的茫然和死寂。

  羅賓不再抱著她的布包，只是蜷縮在船頭，呆呆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水，眼神空洞。她不再提問，不再看書，仿佛所有的精神和力氣，都隨著那座島嶼一起沉沒了。

  奧爾維亞則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大部分時(shí)間都靠著船舷坐著，眼神渙散地望著遠(yuǎn)方，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偶爾，她的身體會(huì)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