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門在身后關上,將林正德的瘋狂與孤傲,連同那刺鼻的化學試劑味,一并鎖在了那棟破敗的小樓里。
樓道里空曠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周衛(wèi)國的心尖上。他幾次張嘴,想問點什么,又都咽了回去,一張飽經(jīng)風霜的老臉憋得通紅。
直到兩人走出陰冷的樓道,重新沐浴在陽光下,老班長才終于忍不住,一把拉住陳默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顫。
“陳科長,你……你剛才那電話,不是哄我兒子的吧?”他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希冀,又怕這希冀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那什么‘里’什么‘鑼’的,我聽不懂,但聽著就不是一般東西。三天……能行嗎?”
陳默看著老人眼中的忐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老班長,我這個人,不打沒把握的仗,更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br />
他的笑容很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之下是何等洶涌的波濤。
他賭的不是秦雪,而是自己對“人情賬本”的理解。那上面冰冷的數(shù)字,究竟能不能轉化為現(xiàn)實世界里,跨越國界、突破壁壘的雷霆手段?
這是對“人情賬本”的一次終極考驗。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他不僅會失去林正德這張王牌,在秦雪那里的信任也將徹底破產(chǎn),那個一億的賭約,會成為壓垮他的第一塊巨石。
……
接下來的三天,對于青石鎮(zhèn)來說,風平浪靜。
但對于三個人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
陳默回到了鎮(zhèn)上的辦公室。他強迫自己處理堆積的文件,批閱扶貧項目的報告,接待來訪的村民。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劉鎮(zhèn)長依舊躲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對他這個“綜合服務與精準扶貧辦公室”的主任眼不見為凈。
可只有陳默自己知道,他的魂,有一半飄在千里之外的榕城。
他平均每隔半小時,就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手機。屏幕漆黑,沒有任何消息。
他打開人情賬本,秦雪的名字后面,人情值依舊穩(wěn)定在高位,但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紅色標簽:【高壓運轉】。
他知道,秦雪那邊一定遇到了極大的阻礙。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一向高傲清冷的女人,此刻正動用她所有的資源,在歐洲的商業(yè)網(wǎng)絡里,為了他的一句話而奔走斡旋。
他幫不上忙。
這種將命運交托于他人之手,只能被動等待的感覺,讓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許焦躁。他習慣了做那個布局者,那個操盤手,而現(xiàn)在,他成了一場更大賭局里,等待開牌的賭客。
第一天,在無盡的等待中過去。
第二天,依舊死寂。
傍晚時分,手機終于震動了一下。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搶著拿起了手機。
是秦雪發(fā)來的短信,只有簡短的五個字。
“渠道已打通?!?br />
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抱怨,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結果。
陳默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兩天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了一絲。他能從這五個字里,讀出背后隱藏的驚心動魄。
而另一邊,榕城大學后街的廢棄化學樓,則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林正德把自己鎖在了里面。
周衛(wèi)國每天提著飯盒來,敲門,喊話,得到的永遠是死一樣的寂靜,或是門內一聲不耐煩的咆哮:“滾!”
第二天晚上,周衛(wèi)國不放心,透過滿是污垢的窗戶往里瞧,只見兒子像一尊雕像,坐在實驗臺前,一動不動。他面前,那盞用74號樣品點亮的LED小燈泡,依舊亮著,發(fā)出微弱而倔強的光。
那道光,映著他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也照亮了滿地的狼藉。
他不像是在搞科研,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孤獨的、絕望的守靈。
他在等。
等一個他自己都不相信會到來的奇跡。
或者說,他在等一場徹徹底底的死心。等那個年輕人食言而肥,等最后一絲虛妄的希望被現(xiàn)實徹底碾碎。到那時,他或許就能平靜地接受自己“瘋子”和“失敗者”的命運。
周衛(wèi)國看著這一幕,眼眶發(fā)紅,蹲在樓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的卷煙,煙霧繚繞中,這位在戰(zhàn)場上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硬漢,無聲地抹了抹眼睛。
第三天,最后的期限。
陳默一大早就開著鎮(zhèn)里那輛破舊的桑塔納,趕往榕城。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的心卻越來越沉。秦雪的短信只說了“渠道打通”,但東西能不能準時到,還是個未知數(shù)。
當他再次來到那棟破敗的小樓前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
距離林正德給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樓道里,周衛(wèi)國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頹然地坐在臺階上,腳下是散落一地的煙頭。看到陳默,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默的心往下一沉,他走上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鐵門前,抬手,敲響。
“咚,咚,咚。”
里面沒有回應。
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