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無聲的悲傷與神諭的裁決
溫暖的客廳內(nèi),方才重逢的溫馨氛圍尚未完全沉淀,便被新的敲門聲打破。何凌正巧起身,準(zhǔn)備去廚房再取些茶點,便順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東方舞。她似乎來得有些匆忙,發(fā)髻不如平日一絲不茍,幾縷青絲垂落在頰邊,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guān)切,以及一絲更深藏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完全察覺的疲憊與惶然。
“易風(fēng),” 何凌側(cè)身讓開,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看透一切的微妙,“另一只小鳳凰找來了。” 她說完,便徑直走向廚房,留下門口略顯局促的東方舞與室內(nèi)的兩人。
東方舞邁步走進(jìn)客廳,溫暖的光線落在她身上,卻仿佛帶著一絲寒意。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不由自主地、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沙發(fā)上并肩而坐的兩人——她的妹妹晴,正眉眼彎彎地倚在林易風(fēng)身側(cè),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全然依賴的喜悅。而林易風(fēng),雖坐姿依舊帶著慣有的清雅,但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姿態(tài),以及落在晴身上那未曾掩飾的溫柔目光,都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入了東方舞的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剎那間,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酸楚與窒息感。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濕熱,視線迅速模糊。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內(nèi)心深處某個角落轟然坍塌的聲音——那個角落里,或許還殘存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微弱的期盼。
他答應(yīng)過的……會在她和晴之間,重新做一個選擇。
此刻,答案如此赤裸而殘忍地擺在眼前。甚至不需要言語。大姐東方暮說得對,有些東西,心之所向,如何能輕易動搖? 再選一次,結(jié)果又會有什么不同?
她猛地偏過頭,動作快得有些倉促,借著整理鬢發(fā)的姿勢,用指尖極快、極用力地擦過眼角,將那不爭氣溢出的濕意狠狠抹去。掌心因緊握而刺痛,又強迫自己緩緩松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僵硬的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弧度,轉(zhuǎn)過身時,臉上已努力披上了一層看似平靜的鎧甲。
“二姐!” 晴見到她,欣喜地站起身迎上來,但隨即察覺到了東方舞異樣的紅眼圈和那勉強的笑容,擔(dān)憂地問:“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嗎?”
“沒、沒事?!?東方舞連忙抓住妹妹伸來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浮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又被她迅速壓下,“二姐就是……剛才走過來時,眼睛里好像進(jìn)了點沙子。” 她岔開話題,目光急切地在晴身上掃視,“你呢?擂臺上的傷都好了嗎?神族那邊……有沒有為難你?” 每一個字都透著真切的關(guān)懷,卻也像是在拼命尋找一個支點,來支撐自己即將潰散的鎮(zhèn)定。
“我好著呢!” 晴渾然未覺,還沉浸在喜悅中,她像獻(xiàn)寶似的,活潑地一個轉(zhuǎn)身,伸手指向沙發(fā)上的林易風(fēng),語氣里帶著小女孩般的炫耀與自豪:“有二姐夫罩著我,神族誰敢難為我呀!”
“二姐夫”這三個字,如同最后一擊,讓東方舞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抬眸,目光越過晴的肩膀,看向那個她曾傾心戀慕、也曾給予她承諾的男子。
林易風(fēng)也正看著她。他的眼神復(fù)雜,有關(guān)切,有歉意,有無奈,更有一種了然的無言。他讀懂了東方舞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傷與了悟,也明白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甚至殘忍的。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地、帶著沉重意味地,點了點頭。
這無聲的回應(yīng),比任何解釋都更讓東方舞感到絕望的清醒。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
這時,何凌端著新拿的糕點從廚房走出,恰好聽到“進(jìn)了沙子”的話,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冽嘲諷的弧度,輕聲自語,卻足以讓客廳里的人都聽清:
“沙子?呵……是傻子才對?!?br />
這話一語雙關(guān),罵得尖刻又精準(zhǔn)。她是在罵東方舞的自欺欺人,更是在罵那個惹出情債卻又無力妥善處理的林易風(fēng)。
易風(fēng)自然聽懂了這弦外之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愧疚。他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匆忙,像是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咳……你們姐妹聊,我……先去準(zhǔn)備晚餐?!?說罷,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快步走向廚房。
何凌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又吐出三個字:
“慫包蛋。”
東方晴看著這一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小聲嘀咕:“何凌姐今天怎么了?火氣這么大……” 她感覺氣氛有些微妙,卻又說不清所以然,只好拉著東方舞坐到沙發(fā)另一側(cè),主動說起鳳凰山的近況和擂臺趣事,試圖轉(zhuǎn)移話題。
而何凌,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沒有加入談話,而是走到門口,打開鑲嵌在墻壁上的那個用于接收神族內(nèi)部通訊的銀色信箱。里面安靜地躺著一封散發(fā)著微弱能量波動的信函,封面赫然寫著她的神職封號。
她拆開,目光快速掃過其上以神文書寫的決議,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她隨手將信紙往茶幾上一丟,語氣帶著慣有的清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東方晴的處置結(jié)果下來了。神族大會經(jīng)過‘激烈’討論,最終決議——暫不做最終裁定,維持現(xiàn)狀,持續(xù)觀察。”
她頓了頓,總結(jié)道:
“我就知道,這幫家伙,永遠(yuǎn)也拿不出一個像樣的主意?!?br />
這封看似“從輕發(fā)落”的信函,如同一聲微弱的鑼響,暫時為今日驚心動魄的種種劃上了一個逗號。然而,客廳里彌漫的復(fù)雜情感、神族內(nèi)部的扯皮與妥協(xié),都預(yù)示著,真正的風(fēng)暴,或許只是被短暫地推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