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霧中的黑塔
海是凝固的血。
浪頭拍向礁石的剎那,總會停滯一瞬,仿佛有千萬雙無形的手在黏液般濃稠的海水中撕扯。那座塔便立在這片淤血中央,塔身像是用鯨骨混著鐵銹澆筑的——說是塔,倒不如說是某種巨獸的獠牙,銹紅的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每個孔洞里都嵌著半截焦黑的骨殖。潮涌時,塔基處便會傳來空洞的嗚咽,像是有誰正貼著那些骨頭吹奏腐爛的塤。
龍骨帆船的撞角劈開膠狀海水時,發(fā)出刀割牛皮般的悶響。
“沒想到,龍族境內還有這樣的地方?!痹浦G看著這散發(fā)著不祥的海面,開始皺眉。
“小時候,父皇告訴我,這里是必須重兵把控的地方,真沒想到,這里壓制饕餮。”云嵐開始后悔自己把重兵挪開了,雖然是為了平定異姓王的叛亂,但這也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桅桿之上,青衣白發(fā)的神明,正將右手扣在劍柄之上,閉目不動,就像是這艘船在雷暴天氣里最令人安心的避雷針。
其下,晴靠著船桿,眺望著那座黑塔,她并不能感受到遠處是否有其他人的氣息,但是,那座塔散發(fā)的詭異已經(jīng)是肉眼可見了。
“易風大人,饕餮您了解多少?”星灼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看向船帆上的易風,眼里還在閃著光。
“它的出現(xiàn),甚至早于龍和鬼踏足于這里,”易風緩緩睜開雙眼,好像和記憶的洪流一起回到了過去,“當時在神族內部鬧得很厲害,玉帝和我少見的意見一致,不能留它,這里當時還不是海,只是一片盆地,本是有著多種生命的地方,不過兩日,連草皮都沒有剩下?!?br />
“暴食...”云嵐看向滄海,手心緊了緊。
“然后,有個不知深淺的偽神去挑戰(zhàn)了,”易風緊了緊手中的終日劍,“連武器都沒能留下,被吃的一干二凈?!?br />
“那它是怎么被封印的呢?”晴拿出一串葡萄,邊吃邊聽。
“如果真的能見到它,你能看見它鎖骨上玉帝打入的天道鎖,那是一道因果鎖,玉帝的概念很霸道,就是天道,換個詞來稱呼就是法則,鎖以這把鎖本來應該就足以困死它的,但是,就連那道概念力都被吞吃了一半,”易風頓了頓,皺起眉來,“要不是共工看到了它吞吃速度有限,引入海流強行封印,還不知道要打多久。”
“所以易風大人沒有參加那場戰(zhàn)斗嗎?”云嵐沒有回頭,他繼續(xù)注視著眼前的黑塔,保證沒有危險。
“沒有,我當時在做別的事情?!币罪L從桅桿上跳了下來,又輕又穩(wěn)地落到了眾人的中心。
“什么事?”晴好奇地問道。
“保護剛誕生的鳳凰族?!币罪L看向晴,臉上的微笑如舊。
“???”晴顯然沒想到吃瓜會吃到自己頭上來,“原來易風這么老了嗎?”
這話嗆的易風胸口被插了一劍一樣:“畢竟永生種嘛,別看我這樣,我也幾萬歲了,燭龍師父她們都幾百萬歲了?!?br />
“燭龍大人?”云諫一臉震驚,“您是說,三位上古女神中的燭龍大人?”
“嗯?!币罪L點頭表示肯定。
“燭龍大人可是龍族古卷上最強的傳說,開天辟地時存在的神明?!痹浦G在古卷上看到過無數(shù)次,燭龍左右眼代表日月,有著操控空間時間的大能,將時空元素用到極致的存在。
“實際上也就是個嘮叨的...”易風剛想調侃一下燭龍師父,想到燭龍可以推算到,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壓進嘴里。
“那易風你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晴壞笑著跑到易風身邊,嘲諷易風道。
“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啊,”易風揉搓著晴的臉,他決心好好整治一下晴,“我這個年齡也就算是神族里的青年罷了?!?br />
“晴要是嫌棄易風大人老就讓給我,好不好?!毙亲齐p眼發(fā)光,就好像她真的有機會了一樣。
“不可...楞!”晴一邊被易風搓臉一邊死死抱住易風,宣誓主權。
突然,船頭的云嵐將腰間的長劍拔出,這把劍是他臨時從鐵匠鋪里買來的,只是很普通的強度,但是勝過雙手沒有任何兵器。
就像是傳染一般,幾人突然就開始了戒備,原因很簡單——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傳了過來。
黑塔就在眼前了。
整片海域突然沸騰,粘液化作千萬條半透明觸手纏住船體,觸須內清晰可見漂浮的牙齒與指甲。
“這是殘余的暴食權能,站穩(wěn)了!”易風的領域術一瞬間便頂了上去,“終日!”
整個帆船在白光的照耀下沒有被那些觸手啃食或掀翻,他們在觸及終日的一瞬間便散去,變回了海水。
“還得往前靠一點,云諫,咱們給船帆一點風!”云嵐手中掐出術法,風勢暴起,將船強行往黑塔處推去,云諫聽令也使用術法,招來長風,船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當黑塔近在咫尺的時候,易風將終日劍甩出,劍如星光,劈開了海面,底下,那猩紅的圖案露了出來。
“壞了,真的是猩紅破印法,饕餮真的不在了?!币罪L縱使站在黑塔之外,都無法感受到黑塔內部的饕餮氣息。
黑塔基座的銹痂突然崩裂。
不是塌陷——是整片海域在收縮。海水發(fā)出腸胃蠕動般的轟鳴,船頭瞬間翹起四十五度,船甲板上的眾人突然失去了重心,晴的反應極快,利用翅膀一瞬間飛向高空。
她伸手向眾人,但是差了一截。
易風!
白晝劍的鋒芒就是在這一刻鋪滿海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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