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遠見也是一種毒
易風的手指微微一頓。他轉(zhuǎn)過頭,金瞳中映著晴的側(cè)臉:“怎么突然問這個?”
晴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天邊最后一縷殘光,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因為云嵐說過和你一樣的話?!?br />
易風怔住。
“星灼說,云嵐在改革時,曾對質(zhì)疑他的人提過‘雜交稻’的概念,說那是未來的糧食,能讓人不再挨餓?!鼻绲氖种篙p輕蜷縮,“可這個時代,根本沒人知道那是什么?!?br />
易風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他望向遠處仍在昏迷中的云嵐,終于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見過?!?br />
“嗯?!鼻琰c頭,“他見過那個未來,就像你一樣?!?br />
易風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了一聲:“難怪他的改革……像是抄了答案?!?br />
那些激進的政令,那些超前的構(gòu)想,那些被龍族貴族斥為“癡人說夢”的變革——云嵐并非傲慢,他只是已經(jīng)親眼見證過那條正確的路。
夜風漸涼,遠處的篝火噼啪作響。
晴忽然問道:“易風,你看到的那個未來……神和鳳凰是怎樣的?”
易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無星的夜空,仿佛透過那片深邃的黑暗,看到了遙遠的彼方。
“……那個時代,神和鳳凰早就成了傳說?!彼穆曇艉茌p,像是怕驚碎什么,“不再有原能,也不再有術(shù)法。人們靠著科技活著,用機械代替神力,用知識取代血脈。”
晴閉上了雙眼。
她曾想象過無數(shù)種結(jié)局——神族與鳳凰的永恒,或是戰(zhàn)火中的湮滅。卻從未想過,他們會這樣安靜地消失在時光長河里,成為后人書頁上的神話。
“……他們還記得我們嗎?”她輕聲問。
易風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記得?!彼吐暤?,“在未來人的眼里,神和鳳凰不再是統(tǒng)治者,而是信仰。是‘不屈’的象征,是‘希望’的化身……他們用我們的故事,激勵一代又一代的人前行。”
晴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沒有哭,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靠在他肩上,像是一只棲息于枝頭的鳥。
云嵐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身體已經(jīng)感受不到痛了——或者說,痛得太久,早已麻木。但雅典娜的金絲仍在他體內(nèi)游走,像無數(shù)細小的蛇,纏繞著他的骨骼與內(nèi)臟,緩慢修復著那些看不見的傷。
他不想說。
星灼跪坐在他身旁,龍瞳中滿是擔憂:“大哥,你……”
云嵐只是輕輕點頭,示意自己無礙。他撐起身子,盤腿而坐,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仿佛那場慘敗從未發(fā)生過。
云諫扶住他的肩膀,聲音發(fā)顫:“大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云嵐沉默了一瞬,隨后緩緩開口。
“慶典是雅典娜提議的?!?br />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她說,現(xiàn)在的龍族需要希望……然后,用幻影制造恐懼?!彼氖种笩o意識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人民只有意識到帝王的無力,才會站起來?!?br />
他信了。
可當他站在金鑾殿內(nèi),感受到那股扭曲的虛空氣息時,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
他不顧一切沖了出去,直奔虛空的源頭。
——然后,三招敗北。
云嵐的眼底閃過一絲自嘲。若是平常,他至少還能用罡風抵擋幾分鐘??涩F(xiàn)在呢?日復一日的朝政、無休止的爭論、那些貴族明里暗里的阻撓……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他本想回龍宮,試試尋龍尺能否改變戰(zhàn)局。
可當他踏入金鑾殿的那一刻——
金絲。
無數(shù)璀璨的金絲交織在大殿之上,像一張華麗的蛛網(wǎng),懸掛著龍族百官的——頭顱。
他們的眼睛仍睜著,龍角斷裂,鱗片黯淡。血液順著金絲流淌,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片粘稠的湖泊。
而在那片血色的中央,站著一位金發(fā)如瀑的少女。
雅典娜。
她的長發(fā)在無風的殿內(nèi)微微浮動,每一縷都像是活著的陽光,璀璨到近乎刺目。她的肌膚如雪,唇若初綻的玫瑰,眼眸中盛著純粹的喜悅,仿佛眼前的血腥不過是她精心布置的藝術(shù)品。
“你回來了?!彼p笑,聲音甜美如蜜,“我真的很擔心?!?br />
云嵐的喉嚨發(fā)緊。
“為什么?”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你不是……也支持改革嗎?”
雅典娜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她只是緩步走向他,金絲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那些懸掛的頭顱也隨之晃動,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注視。
“當然支持?!彼崧暤溃翱赡悴辉摵翢o防備就沖進虛空里……萬一受傷了怎么辦?”
金絲突然纏上云嵐的四肢,不緊,卻也無法掙脫。他每掙扎一分,絲線便收緊一寸,直至勒進皮肉,滲出細小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