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編鐘詭律·時間牢籠
“錚——鏘——!??!”
焦尾殘琴發(fā)出的恐怖噪音,如同萬千生銹的齒輪在顱骨深處瘋狂絞磨,裹挾著最底層的污穢與絕望,在金谷園奢靡的殿堂中肆虐沖撞!玉案傾覆,珍饈四濺,琉璃盞碎裂的脆響淹沒在賓客們歇斯底里的慘叫與嘔吐聲中。那些承載著諂媚靈魂的“人皮詩箋”化作幽綠的火蝶,在混亂的氣流中狂舞、湮滅。
石崇臉上的慵懶面具徹底碎裂。驚怒!純粹的、被螻蟻反噬的驚怒,如同淬毒的冰錐刺穿了他掌控一切的傲慢!他猛地從紫檀坐榻上站起,腰間那支暗紅珊瑚釵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粘稠血光,如同一個被激怒的污穢心臟在瘋狂搏動!
“賤——奴——!” 冰冷的咆哮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jié)了滿堂的混亂。所有賓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鴨,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恐懼的喘息。管家和甲士們面無人色,噗通跪倒一片。
石崇狹長的鳳眸死死鎖定在角落——那張兀自震顫、發(fā)出刺耳余音的焦尾殘琴旁,蜷縮著的身影。謝昭一動不動,仿佛剛才那撕裂規(guī)則的“穢氣共鳴”已耗盡他最后一絲生機,只余下一具沾滿血污穢跡的殘破軀殼。唯有眉心那淡金色的烙印,表面覆蓋的灰黑色污跡似乎更深沉了,如同被墨汁徹底浸透的頑石,死寂中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邪異。
“好……好得很!” 石崇怒極反笑,那笑容扭曲,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虐,“本侯的金谷園,竟容得下你這等污穢孽障!想死?沒那么容易!”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指尖繚繞著粘稠的暗紅血光,隔空狠狠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充滿強制束縛力的規(guī)則力量瞬間降臨!如同無數(shù)冰冷的鐵鏈憑空生成,狠狠纏繞住謝昭的四肢和脖頸,將他如同提線木偶般從地上強行拽起!傷口崩裂,鮮血順著骯臟的麻布滲出,但他毫無反應,頭顱無力地垂下。
“本侯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崇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掃過那些驚魂未定、靈魂遭受反噬的賓客,最終定格在臉色慘白、唇角血跡未干的綠珠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樂正!” 石崇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慵懶,卻比冰更冷,“更衣,凈場。本侯的宴,還沒盡興?!?br />
“喏!喏!” 樂正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指揮著同樣驚魂未定的樂工和侍女。碎裂的杯盤珍饈被迅速清理,傾倒的玉案被扶正,新的、更加奢華的琉璃器皿和新鮮果蔬流水般奉上??諝庵袧饬业慕购逗蛧I吐物的酸腐氣,被更加濃郁的、近乎窒息的頂級香料強行覆蓋。
管家?guī)е资?,粗暴地將那些因靈魂反噬而精神萎靡、甚至口鼻溢血的賓客“請”回原位。綠珠也被兩名侍女無聲地“攙扶”著,強迫她回到舞池中央。她步履虛浮,脖頸間那支淡紅珊瑚釵的光暈幾乎熄滅,釵體上那道細微的裂痕在暗紅血光的映照下,觸目驚心。
整個大廳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強行按回了奢靡的軌道。絲竹管弦重新響起,依舊是那宏大刻板的《明君曲》,但每一個音符都顯得僵硬而驚惶。
石崇重新坐回紫檀榻,指尖再次摩挲起那支暗紅珊瑚釵,釵體上的血光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流轉(zhuǎn)。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穿透重新升騰的奢靡煙霧,牢牢釘在如同破敗傀儡般被規(guī)則鎖鏈懸吊在角落燈柱旁的謝昭身上。
“本侯的園子,容不得半點污穢,更容不得……意外?!?石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今日之宴,當永銘此訓。樂正——”
“小……小的在!” 樂正渾身一顫。
“起——‘時之序’。”
這三個字如同帶著某種魔咒的力量,瞬間讓樂正和所有樂工的臉色變得死灰!樂正的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他不敢有絲毫違逆,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中象征指揮權(quán)的玉尺。
咚!咚!咚!
玉尺沉重地、帶著某種奇異節(jié)奏,敲擊在樂正身側(cè)一面蒙著暗金色皮革的小鼓上。鼓聲沉悶,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隨著鼓點,大廳兩側(cè),那兩排一直沉默矗立、由巨大青銅編鐘組成的“樂墻”,驟然發(fā)生了變化!
嗡——!
低沉的嗡鳴從編鐘群內(nèi)部響起,厚重古樸的青銅鐘體上,那些繁復獰厲的夔龍雷紋仿佛活了過來!暗金色的流光在紋路間流淌、匯聚,最終點亮了每一口編鐘懸掛處那巨大的、形似日晷晷針的青銅懸鈕!懸鈕尖端,凝聚起一點刺目的、如同凝固太陽般的金色光芒!
“奏——‘永宴長歌’!” 樂正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地喊道。
早已面無人色的樂工們,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顫抖著舉起了沉重的鐘槌。下一刻,沉重、宏大、帶著一種奇異凝固感的鐘聲,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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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第一聲鐘響,如同無形的巨錘砸在時空的節(jié)點上!整個金谷園大廳的光線驟然扭曲!輝煌的燈火、賓客的身影、舞動的綠珠、甚至空氣中飄散的香料煙霧,都在這一瞬間出現(xiàn)了短暫的凝滯和重影!
謝昭眉心那被污穢浸染的死寂烙印,在鐘聲入耳的剎那,猛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撕裂靈魂的劇痛!這劇痛并非來自肉體,而是源自意識深處!仿佛有無數(shù)根冰冷的鋼針,正瘋狂地刺入他的記憶,試圖將某些東西強行剝離、溶解!
他猛地抬起頭!被規(guī)則鎖鏈束縛的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渙散的左眼瞳孔中,倒映出眼前詭異絕倫的景象:
綠珠正在舞動!她的舞姿依舊是那空靈的《明君》之舞,廣袖舒展,足尖輕點。但她的動作……在重復!如同卡頓的影像!上一瞬她剛剛完成一個旋轉(zhuǎn),下一瞬,她又回到了旋轉(zhuǎn)的起點!賓客們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也凝固在臉上,隨著鐘聲的節(jié)奏,不斷地在恐懼、茫然、強作歡顏之間來回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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