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孤影南行(二)
脫離峽谷的短暫輕松感,迅速被獨自面對廣袤荒野的現(xiàn)實所取代。孤獨感如同冰冷的霧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重。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下意識地緊繃,仿佛秦風還在身邊需要她警惕,又仿佛下一刻就會聽到林默通過烙印傳來的預(yù)警。
但此刻,只有寂靜。
她依靠著林默通過鏈接斷續(xù)傳來的、對南方方向的微弱校準,以及腦海中那清晰的南極坐標,艱難地跋涉著。失去了秦風的軍事經(jīng)驗和地形判斷,每一步都需要她更加小心翼翼。她必須自己判斷路徑的危險性,尋找水源和潛在食物,同時避開所有不必要的風險——她不能再倒下,她是唯一的火種。
體力是最大的敵人。之前的消耗遠未恢復(fù),獨自背負所有行囊(雖然所剩無幾)前行,讓她每一步都感到吃力。她開始嚴格規(guī)劃那點可憐的存水,將之前找到的、勉強可食用的植物根莖分成極小份,強迫自己按時補充能量,盡管那點東西幾乎無法緩解饑餓。
夜晚降臨,她找到一處樹洞藏身,不敢生火。寒冷和饑餓讓她蜷縮成一團,身體的本能叫囂著要放棄,但腦海中秦風的身影和林默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如同最嚴厲的鞭策,讓她死死撐住。
(她在冰冷的黑暗中,向鏈接另一端無聲地訴說,既是為了匯報,也是為了給自己力量):“林默,我還活著。今天向西南方向前進了大約十公里。發(fā)現(xiàn)了一條小溪,補充了水。沒有遇到大型威脅……秦風,他怎么樣了?你能感覺到他嗎?”
鏈接另一端,林默的精神力似乎比之前更不穩(wěn)定,屏障的波動顯示出他正承受持續(xù)的壓力。他的回應(yīng)延遲了片刻,才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林默的意念帶著干擾的雜音):“你的方向……正確。堅持。秦風……生命信號……依然存在……但……很微弱。他們……在移動。方向……東北……可能是……返回據(jù)點?!?br />
秦風還活著!但正在被轉(zhuǎn)移!東北方向,那不是南下之路,是更深入北地,遠離她的方向!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焦灼幾乎要將蘇婉吞噬。她恨不得立刻調(diào)頭追上去,但理智告訴她,這是徒勞,甚至是自殺。
(她的回應(yīng)帶著哽咽,卻努力保持冷靜):“我知道了。我會繼續(xù)向南。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著,就有希望。”
她緊緊攥著懷里那顆冰冷的手雷,這不僅是武器,更是一個念想,一個與秦風、與那段共同求生歲月的聯(lián)系。
第二天,她在行進途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痕跡——不是野獸,也不是“血狼”的軍靴印,而是一種仿佛被高溫熔斷的植物殘骸,以及地面上焦黑的、放射狀的灼燒痕跡??諝庵袣埩糁唤z若有若無的、與那個被污染節(jié)點相似的躁動能量。
是周云的其他“造物”?還是某種未知的、更具破壞性的變異體?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更加謹慎,幾乎是在匍匐前進,利用一切地形隱藏自己。她將這些痕跡的特征和能量殘留通過鏈接告知林默。
(林默的解析帶著更深的凝重):“能量簽名……確認。與污染節(jié)點……同源。新型號……或……進化體。危險等級……高。極度規(guī)避?!?br />
新的威脅出現(xiàn)了,而且可能與周云的污染直接相關(guān)。前路不僅漫長,還布滿了更多未知的致命陷阱。
蘇婉趴在一片灌木叢后,看著前方那片被詭異力量摧毀的區(qū)域,深吸一口氣??謶忠廊淮嬖冢壑懈嗟氖且环N冰冷的專注。她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她是偵察兵,是記錄員,是必須將情報帶回的信使。
她仔細記下這片區(qū)域的位置和特征,然后毅然繞行,選擇了更遠、更耗時的路線。速度慢了下來,但安全是第一位的。
每一天,她都在與饑餓、疲勞、孤獨和恐懼斗爭。每一次通過鏈接與林默的短暫交流,得知秦風依舊頑強地活著,都成為支撐她繼續(xù)前進的微弱星光。而腦海中那個南極坐標,則是遠方唯一恒定不變的燈塔。
她的身影在廣袤而危險的原野上,顯得如此渺小、孤獨,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韌,一步一步,執(zhí)著地向著南方,向著那個承載了所有答案與希望的目的地,艱難前行。
孤影南行,心系南北。她的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期望與文明的未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