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稔編織的信息網(wǎng)，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開始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接下來的幾日，居所庭院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隱秘的交易所。白芷丹房里的藥香愈發(fā)濃郁，各種低階但品質(zhì)上乘的丹藥被精心分類，裝入不起眼的粗瓷小瓶。阿蠻的房間里時不時傳出幾聲清脆的鳥鳴或小獸的低嗚，她馴化那些溫順靈巧小寵的速度快得驚人。羅小北則埋頭在他的終端和一堆零件里，制作著一些能夠簡單加密、單向傳遞信息的一次性小法器。

  敖玄霄坐鎮(zhèn)中樞，他的炁海拓撲對能量異常敏銳的感知，成了鑒別那些零散信息真?zhèn)渭皾撛趦r值的關(guān)鍵工具。陳稔則依舊每日變換裝束和身份，游走于各個底層坊市與交接點，如同一個老練的漁夫，不斷收放著無形的釣線，將那些看似無用的信息碎片一點點捕撈回來。

  信息確實零碎而龐雜。

  有關(guān)于某處浮島天氣異常的抱怨，有對宗門某位管事苛刻的私下咒罵，有對浮黎部落最近巡邏隊越發(fā)頻繁的猜測，甚至還有某某弟子與某某仙子的風(fēng)流韻事。十句話里，九句半都是廢話。

  但剩下的那半句，經(jīng)過交叉比對和敖玄霄的炁感印證，偶爾會閃爍出令人警惕的光芒。

  “東七區(qū)負責(zé)養(yǎng)護‘聆風(fēng)蕨’的雜役說，最近一周，蕨葉朝向西北方向的頻率高了百分之十五，而那邊……是黑煙峽谷和礦盟主要活動區(qū)域的方向。”敖玄霄將一枚記錄著信息的玉簡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西北方。他的炁感能模糊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的能量場似乎比以往更加“躁動”。

  “三個不同的礦石販子都提到，礦盟最近收購‘沉紋黑鐵’的價格悄悄上調(diào)了兩成，而且對純度要求降低了，像是……很急迫?！标愶a充道，眼神銳利，“沉紋黑鐵通常用于構(gòu)建大型能量屏障的基礎(chǔ)模塊，耐用，但能量傳導(dǎo)性一般?！?br />
  “巡邏隊的人喝酒時抱怨，說上面下令加強了對廢棄礦坑區(qū)域的巡邏，但又不說明原因，搞得兄弟們疲于奔命。”另一條信息被羅小北從雜亂的語音記錄中提取出來。

  碎片逐漸拼接，指向一個模糊但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礦盟在西北方向，可能在進行某種需要大量基礎(chǔ)屏障材料、并可能引起能量場或地質(zhì)環(huán)境變化的工程，而且進度很急。

  但這還不夠。這些信息依舊隔靴搔癢，無法觸及核心。他們需要更直接、更內(nèi)部的消息。

  就在團隊略顯焦灼之際，轉(zhuǎn)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了。

  這日午后，阿蠻正坐在庭院一角的一截虬結(jié)的硅木樹根上，身邊圍著幾只毛色鮮亮、形態(tài)各異的小型靈獸。她手中捻著一些白芷特制的、散發(fā)著清甜氣味的靈獸食餌，一邊喂食，一邊用低柔的、帶著特殊韻律的音節(jié)與它們交流著。這是她每日的功課，既是馴化，也是信息收集的一種方式。

  大多數(shù)小獸帶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哪里的果子熟了，哪片云彩下雨了，哪只厲害的飛行靈獸又占了新的巢穴。

  忽然，一只僅有巴掌大小、通體羽毛呈現(xiàn)出半透明質(zhì)感、翅膀邊緣繚繞著淡淡水汽的云音雀，歪歪扭扭地從空中降落，精準(zhǔn)地落在了阿蠻伸出的手指上。它似乎極為疲憊，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半透明的羽毛有些凌亂，甚至沾染了些許不起眼的、暗紅色的礦塵。

  “小云？你怎么累成這樣？”阿蠻心疼地用指尖輕輕梳理它的羽毛，遞過去一小粒珍貴的能量食餌。這只云音雀是她較早馴化的靈獸之一，速度極快，靈性很高，尤其擅長長途飛行和隱匿，常被她派往更遠的地方去“聽風(fēng)聲”。

  云音雀急切地啄食了食餌，然后仰起頭，發(fā)出一連串極其細微、頻率極高的鳴叫，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慮和恐懼。它的兩只小眼睛閃爍著，不斷扭頭看向西北方向。

  庭院里的其他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圍攏過來。他們都認識這只被阿蠻命名為“小云”的云音雀，知道它通常不會如此失態(tài)。

  阿蠻的神色隨著鳴叫變得越發(fā)凝重，她時而點頭，時而用輕柔的嗓音追問一兩個音節(jié)。她與靈獸溝通的能力源于一種罕見的天賦，并非真正的語言翻譯，而更像是情緒、圖像和本能信息的共鳴與解讀。

  良久，云音雀的鳴叫停了下來，疲憊地縮在阿蠻掌心，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阿蠻抬起頭，臉色有些發(fā)白，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看向敖玄霄和陳稔：“小云說……它之前按照我的吩咐，在靠近礦盟活動區(qū)域的邊緣地帶盤旋，收集那些大型機械發(fā)出的噪音和震動 patterns?！?br />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但就在昨天，它冒險靠近了一處它以前經(jīng)常歇腳的山谷，那里有一片很好的水源和甜漿果?？伤l(fā)現(xiàn)，山谷被礦盟的人徹底封鎖了，立起了好多新的、閃著紅光的金屬柱子（能量警戒塔），還有很多很多穿著厚重盔甲、拿著巨大鉆頭機械臂的礦工在里面忙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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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很害怕，但還是仗著體型小、速度快，悄悄從高空云層里鉆過去看了一眼?！卑⑿U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它看到……山谷里面被挖開了好多好深的大洞，比它以前見過的任何礦洞都要深，里面不斷傳出很可怕、很沉悶的巨響，還有……還有一種讓它非常非常不舒服的、冰冷的‘光’從洞里透出來?！?br />
  “冰冷的‘光’？”敖玄霄眉頭緊鎖。

  “小云說不清楚，它不是用眼睛‘看’到那種光，而是……感覺到的?！卑⑿U努力解釋著，“它說那種光讓那里的風(fēng)都不流動了，讓鳥兒不敢靠近，讓植物都蔫蔫的。它還說……那些礦工看起來很奇怪，動作又僵硬又精準(zhǔn)，不停地挖，不停地運東西出來，好像根本不會累，也不會說話交流，就像……就像披著人皮的石頭！”

  “是礦盟的AI核心控制的強化礦工機甲部隊！”羅小北立刻反應(yīng)過來，“它們效率極高，但能耗巨大，通常只用于最富饒或者最緊急的礦脈開采！”

  “小云最后拼命逃回來的時候，”阿蠻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后怕，“它聽到下面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金屬摩擦一樣的聲音在吼叫，重復(fù)著一句話……”

  她模仿著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