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燈盡油枯(下)
星暝、八云紫以及龍神,這三道身影并非優(yōu)雅地現(xiàn)身,而是如同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從虛空中狠狠“擲”出一般,驟然砸在博麗神社的庭院中??臻g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刺耳聲響,殘留的扭曲波紋讓院中的櫻樹都仿佛映照在晃動的水中,搖曳不定。
“主人?!”
正拿著比她身高還長出一截的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地上落葉的星焰,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那雙總是帶著點靈動的大眼睛,在觸及到那個被八云紫半扶半抱著、幾乎成了個血人、氣息微弱的身影時,瞬間瞪得溜圓。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撿,像只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沖了過去,聲音尖銳得變了調(diào):“主人!你怎么了?!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她沖到近前,看著星暝身上遍布的血污傷痕,想要伸手去碰觸,又怕加劇他的痛苦,雙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著,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拼命打轉。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立刻驚動了神社里其他幾位“住客”。
“滋——砰!” 廊檐另一側的留琴,聽到星焰的驚呼,眼中原本溫和的藍光瞬間轉為刺目的紅光,快速閃爍起來:“檢測到星暝先生生命體征急劇下降!必須立刻進行最高級別緊急維生處理!”
“嗡——鏘——!”在社殿神龕旁的草薙劍猛地從劍架上彈起半尺,劍身劇烈震顫,散發(fā)出灼熱的氣浪:“開什么天地玩笑!星暝大人!以您歸來時那身足以讓老夫都感到戰(zhàn)栗、仿佛抬手就能捏碎星辰的力量,這世上究竟還有什么存在,能把您逼迫到如此油盡燈枯的境地?!難道是天照大神親自下來找您麻煩了不成?!” 它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種被顛覆認知的茫然。
一旁,原本以溫暖光球形態(tài)懸浮著的神玉,光芒迅速收斂,化作一位面容秀麗但此刻眉頭緊鎖的少女。她飄近幾步,仔細感知著星暝的狀態(tài),臉色越來越沉:“不止是外傷……星暝大人的內(nèi)在,如同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燭火,搖曳不定,甚至連存在的‘根基’都出現(xiàn)了裂痕……這絕非尋常爭斗所能造成。究竟……是何等層次的交鋒?”
就連神社后方水潭里,那塊仿佛亙古不變、與潭底青石融為一體的大龜——玄爺,也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將那布滿褶皺和古老紋路的頭顱從巨大的龜殼中探出。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看盡了不知多少歲月變遷、飽含滄桑與智慧的渾濁眼眸,深深地望了星暝一眼,隨即又仿佛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更加遙遠而充滿迷霧的未來。一股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預感,如同陰云般籠罩在他心頭。他的預感,向來很準。
星暝略顯艱難地抬起一只手,對著正要啟動急救程序的留琴微微搖了搖:“別白費力氣了……留琴。這些……皮肉傷……看著嚇人……暫時……還要不了命……關鍵是……‘那個東西’……出了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仿佛意有所指地指向了無形的虛空。
他猛地轉過頭,沾滿血污的手死死抓住八云紫的手臂,力道之大,讓紫都不由得微微蹙眉。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迫:“紫!快!沒時間猶豫了!去!把你所有能想到的、能找到的……無論是什么身份,妖怪、神明、付喪神、哪怕是隱居的仙人或者有點特殊本事的人類!只要他們有能力提供力量,愿意幫忙的……全都給我叫來!一個都別漏!現(xiàn)在!立刻!馬上!我需要力量!需要海量的、純粹的力量!需要有人……給我傳輸力量,支撐我……必須快!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龍神那嬌小的身影靜立在一旁,五彩玉簪流淌著溫潤的光華。她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的八云紫,用她那清脆卻帶著無上威嚴的嗓音,斬釘截鐵地確認道:“照他說的做。此刻,每一息時間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不可挽回的結局。”
八云紫看著星暝那副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開來的慘狀,又感受到龍神話語中蘊含的沉重,知道這絕非危言聳聽。她銀牙一咬,不再多問,重重一點頭:“知道了!我會照做的!” 話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已然融入一道驟然在空氣中裂開的、邊緣閃爍著無數(shù)詭異眼珠的黑暗隙間,瞬間消失不見。
龍神的目光這才緩緩轉向一旁仍在兀自嗡鳴、表達著震驚的草薙劍,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一位久未謀面的……老鄰居?
“很久不見了,天叢云劍。看來你如今的日子,過得還算安逸?!?br />
草薙劍聞言,劍身猛地一僵。它帶著極大的驚疑不定,劍尖微微轉向龍神:“你……你是誰?怎么會知道老夫塵封已久的本名?” 它存世歲月悠長,自問見識過諸神眾妖,但眼前這位氣息浩瀚如海、身形卻宛如幼童的存在,它搜遍記憶,也找不到任何與之相符的記載。
龍神白皙的小臉微微一沉,想起自己似乎從未以這種形態(tài)與對方碰面。她有些不悅地別過頭去,只留給草薙劍一個后腦勺和一句帶著明顯嫌棄的輕哼:“……連我都認不出了,看來這些年你是睡糊涂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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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薙劍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收斂了光芒,心里卻忍不住瘋狂吐槽:這年頭的小丫頭片子怎么一個比一個譜大?口氣老氣橫秋不說,還這么不尊重老人家!
星暝勉強支撐著身體,在星焰的攙扶下,艱難地盤膝坐好,閉目試圖引導體內(nèi)那如同脫韁野馬、四處沖撞破壞的狂暴力量,以及修復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勢。星焰立刻跪坐在他身邊,掏出自己攜帶的、繡著星星圖案的干凈手帕,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替他擦拭臉上已經(jīng)半干涸的血污和塵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主人,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會變成這樣?那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是很厲害的妖怪嗎?比紫姐姐還厲害嗎?”
星暝緩緩睜開眼,看著星焰哭得梨花帶雨、滿是擔憂和恐懼的臉蛋,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勉強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但由于臉上肌肉僵硬和傷勢的影響,這個笑容顯得有些扭曲和嚇人。他從虛空中摸索了片刻,才掏出一個僅有巴掌大小、材質(zhì)非木非玉、觸手溫涼、表面光滑如鏡、雕刻著簡約而神秘紋路的黑色小盒子,鄭重地放到星焰的手心里。
“別怕……星焰……暫時……還死不了……四季那里……暫時還不敢收我……” 他試圖開個玩笑,卻引得自己一陣劇烈咳嗽,又咳出些許帶著光點的血沫,“這個……是給你準備的……一點小禮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