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紫鵑受托探心事,寶玉暗籌燕窩情
我捧著新制的枇杷膏往瀟湘館去。穿過沁芳橋時,但見水面浮著些許落花,隨著流水打著旋兒。這幾日黛玉咳嗽又重了些,寶玉特意囑咐我送這枇杷膏來。
才走到瀟湘館的月洞門前,就聽見里頭傳來雪雁清脆的嗓音。我放慢腳步,見雪雁正將一包人參交給紫鵑。
太太做什么呢?紫鵑接過人參,隨口問道。
雪雁理了理衣裳:也歇中覺,所以等了這半日。她忽然壓低聲音,姐姐,你聽我說個笑話兒。
紫鵑放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來。陽光透過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釧兒姐姐坐在下房里說話兒,雪雁湊近些,誰知趙姨奶奶招手兒叫我。
紫鵑挑眉:她叫你做什么?
我只當(dāng)有什么要緊話,雪雁撇嘴,原來他和太太告了假,出去給他兄弟伴宿坐夜,明兒送殯去。跟他的小丫頭子小吉祥兒沒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緞子襖兒。
紫鵑聞言,唇角微揚:你借了?
我想啊,雪雁歪著頭,他們一般也有兩件子的,往臟地方兒去,恐怕弄臟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故此借別人的。
你倒是明白。紫鵑輕笑。
雪雁得意地道:借我的弄臟了也是小事,只是我想他素日有什么好處到咱們跟前?所以我說了:我的衣裳簪環(huán)都是姑娘叫紫鵑姐姐收著呢。
紫鵑忍不住笑出聲:好個小機靈鬼!你不借給他,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人怨不著你。
可不是!雪雁笑道,他這會子就下去了,只怕此時已去了。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番對話,心里暗嘆雪雁這丫頭果然伶俐。趙姨娘素日刻薄,連小丫頭們都不愿沾惹她。
這時,雪雁忽然壓低聲音:姑娘還沒醒呢。姐姐可知道,昨日我回來時看見寶玉一個人坐在沁芳亭后頭桃花底下掉眼淚呢。
紫鵑手中的針線一頓:在哪里?
在沁芳亭后頭桃花底下。雪雁道,也不知是誰給了他氣受,坐在那里發(fā)呆,我問他話,他反倒讓我快走,說怕被人看見生口舌。
紫鵑臉色微變,忙放下針線,對雪雁道:你好生聽著姑娘叫。若問我,就說我馬上回來。
說著,她匆匆出了瀟湘館。我忙閃身到竹叢后,見她快步往沁芳亭方向去了。
我略一思忖,也跟了上去。穿過一片桃林,果然看見寶玉仍獨自坐在昨天的石頭上,肩頭落滿了花瓣,眼神空洞地望著水面。
紫鵑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二爺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寶玉抬起頭,見是紫鵑,苦笑道:你怎么來了?不怕人說閑話?
二爺說哪里話。紫鵑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方才雪雁回去說,看見二爺在這里傷心。
寶玉別過臉去:我有什么好傷心的。
二爺何必瞞我。紫鵑柔聲道,可是為著日間我的話?
寶玉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帶。
二爺要知道,紫鵑嘆道,我們姑娘如今大了,不比小時候。這園子里人多口雜,若是有個閑言碎語,吃虧的總是姑娘。
我何嘗不知。寶玉低聲道,只是......連說句話都不成了么?
春風(fēng)拂過,桃花瓣簌簌落下。我看著他們二人坐在桃樹下,一個滿面愁容,一個溫言勸解,忽然想起寶玉小時候在黛玉床前守著的情景。那時他們形影不離,何曾想過要避嫌。
二爺可記得,紫鵑忽然道,去年這個時候,你們還在這桃樹下斗草玩?
寶玉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怎么不記得。林妹妹輸了,還生氣不理我。
那時二爺編了個花籃哄姑娘,紫鵑也笑了,姑娘明明喜歡,卻偏要扔在地上。
后來我又撿起來,偷偷放在她窗前。寶玉說著,眼神又黯淡下來,如今連送個東西都要經(jīng)過你們了。
紫鵑沉默片刻,輕聲道:二爺,不是我們要攔著。只是......寶姑娘來了之后,多少雙眼睛盯著瀟湘館。前兒我還聽見幾個婆子在背后嚼舌,說姑娘......說姑娘不知禮。
寶玉猛地站起身:誰說的?
二爺小聲些。紫鵑忙拉住他,這些話何必當(dāng)真。只是提醒二爺,如今不比從前了。
我看著寶玉緊握的拳頭,心里一陣酸楚。這大觀園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流涌動。寶玉和黛玉自幼親密,如今卻要處處避嫌,難怪他要傷心。
我不過說了那兩句話,為的是大家好。紫鵑輕聲道,你就賭氣,跑了這風(fēng)地里來哭,作出病來嚇我。
寶玉忙抬起頭,強笑道:誰賭氣了!我因為聽你說的有理,我想你們既這樣說,自然別人也是這樣說,將來漸漸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著自己傷心。
陽光透過花枝,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看見他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心里不禁一酸。
紫鵑輕輕嘆了口氣,挨著他在石頭上坐下。這個舉動讓寶玉有些詫異,他挑眉笑道:對面說話你尚走開,這會子如何又來挨我坐著?
你都忘了。紫鵑理了理裙裾,幾日前你們姊妹兩個正說話,趙姨娘一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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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我才聽見他不在家,所以我來問你。正是,前日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