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此刻唯一的底色。

  甬道深處，空氣凝滯，帶著萬年塵封的陰冷與金屬銹蝕的微腥。遠處崩塌的轟鳴已漸次低沉，化為地底深處沉悶的余響，仿佛巨獸垂死的喘息。唯有巖層偶爾傳來的、細微的“咔嚓”聲，提醒著這片空間的脆弱與不祥。

  林霄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緩緩滑坐在地。甫一放松，劇烈的虛弱感便如潮水般涌來，眼前陣陣發(fā)黑。與玄丹長老的殊死搏殺、強行凝聚混沌元丹的沖擊、以及最后亡命奔逃的消耗，幾乎榨干了他每一分精力。他強撐著沒有立刻昏睡過去，咬破舌尖，一絲腥甜和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

  “必須先確保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混沌元丹在丹田內(nèi)艱難地轉(zhuǎn)動，散出微弱卻堅韌的灰色氣流。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混沌元力凝聚，小心翼翼地在身前虛空勾勒。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隨著指尖劃動而顯現(xiàn)，散發(fā)出微弱的空間波動。這是《九霄混沌訣》中記載的一門簡易隱匿陣法——“混沌斂息陣”，能極大收斂自身氣息，并與周圍環(huán)境能量同化，不易被神識探查。

  布陣過程極為耗費心神，林霄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手臂微微顫抖。但他眼神專注，沒有絲毫停頓。數(shù)息之后，一個直徑約丈許的簡易陣法光罩悄然形成，將他和身旁昏迷的司徒影籠罩在內(nèi)，兩人的氣息瞬間變得若有若無，仿佛融入了甬道本身的死寂之中。

  做完這一切，林霄才真正松了口氣，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徹底將他淹沒。他立刻閉目凝神，全力運轉(zhuǎn)《九霄混沌訣》。

  功法一經(jīng)催動，異象頓生！

  原本沉寂的甬道中，那些殘留在金屬墻壁和空氣中的、極其稀薄的星辰能量，仿佛受到了無形牽引，絲絲縷縷地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般融入林霄周身毛孔。他身體表面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暈，受損的經(jīng)脈在混沌元力的滋養(yǎng)下，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五臟六腑間的劇痛也逐漸減輕，被一種溫潤的暖意所取代。

  更奇特的是，他之前強行吞噬、尚未完全煉化的那部分五行本源精氣，此刻也在混沌元力的調(diào)和下，加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進一步鞏固著初成的元丹。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變得平穩(wěn)、悠長。

  調(diào)息片刻，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林霄立刻看向身旁的司徒影。

  少女依舊昏迷，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緊閉，唇瓣失去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她鵝黃色的衣裙上沾染了塵土和早已干涸的暗紅血跡，更顯得楚楚可憐。

  林霄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脈門。一縷極其溫和的混沌元力，如春蠶吐絲般緩緩渡入其體內(nèi)。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混沌元力雖具包容性，但性質(zhì)過于霸道，他必須小心翼翼控制，以免對司徒影本就脆弱不堪的經(jīng)脈造成二次傷害。

  元力入體，林霄的眉頭漸漸蹙起。司徒影體內(nèi)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真元幾乎枯竭，經(jīng)脈多處受損萎縮，更麻煩的是神魂受創(chuàng)極重，靈臺晦暗，三魂七魄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這顯然是之前連續(xù)催動秘法、又遭受玄丹長老威壓沖擊所致。

  “必須穩(wěn)住她的神魂……”林霄沉吟。他嘗試引導混沌元力中蘊含的那一絲微弱的生機，緩緩溫養(yǎng)其心脈，并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之力，如輕紗般拂過其靈臺，試圖給予一些安撫。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半個時辰。

  終于，司徒影毫無血色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她那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在與沉重的夢魘抗爭。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從她唇間逸出。

  林霄立刻收回了神識和元力，靜靜地看著她。

  司徒影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初時，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但當她模糊的視線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林霄的面容時，那迷茫迅速褪去，轉(zhuǎn)化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瞬間的安心，有深切的感激，有未能護他周全的愧疚，更有一絲歷經(jīng)生死后的脆弱與茫然。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林霄默默取出水囊，遞到她唇邊，小心地喂她喝了幾口清水。

  清水潤喉，司徒影似乎恢復了些許力氣。她避開林霄的目光，聲音嘶啞微弱，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對……對不起……林師兄……是我……連累你了……”

  一句話未盡，她的眼圈已然泛紅，強忍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她想起自己之前的任性，想起林霄為了救她數(shù)次涉險，最終更是險些葬身地底，內(nèi)心的愧疚如潮水般翻涌。

  林霄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必說這些。若非你引開部分追兵，我未必能撐到突破?，F(xiàn)在，我們都還活著，便是最好的結(jié)果?！?br />
  他頓了頓，問道：“感覺如何？可能運轉(zhuǎn)功法？”

  司徒影嘗試凝神，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虛弱地搖頭：“真元……枯竭，經(jīng)脈……滯澀，神魂……如撕裂般疼痛……短時間內(nèi)，恐怕無法動用絲毫法力了?！彼嘈Φ溃叭缃瘛曳吹钩闪四愕睦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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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就不是累贅?！绷窒稣Z氣堅定，“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盡快找到出路。你對這遺跡，可還知道些什么？”

  聽到“出路”二字，司徒影精神微微一振。她掙扎著想要坐起，林霄伸手扶住她，讓她靠坐在巖壁旁。

  她喘息了幾下，從腰間一個看似普通的儲物香囊中，艱難地取出一卷色澤古舊、邊緣有些破損的暗黃色獸皮卷軸。

  “這……這是我宗門世代相傳的一份……殘圖，”司徒影將卷軸遞給林霄，指尖因虛弱而微微發(fā)抖，“據(jù)說……源自上古‘星靈族’。圖中標記……我們?nèi)缃袼诘倪@片區(qū)域，被稱為‘次級能源調(diào)度廊道’……而我們要想安全離開，或許……需要找到一件名為‘星核共鳴羅盤’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