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校場，只剩下陌刀撕裂空氣的恐怖嗚咽，和四人沉重如牛喘的呼吸聲。

  突然，一個略顯佝僂、叼著空煙斗的身影出現(xiàn)在校場邊緣，是老疤，他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他獨臂抱在胸前，渾濁的老眼瞇著，看著場中那四個揮汗如雨、刀光縱橫的年輕人。尤其是那個一馬當(dāng)先、刀勢最重最猛的陳淵。

  他臉上那慣有的嘲諷和麻木慢慢消失了。煙斗從他嘴邊拿開，他咂摸了一下嘴，干燥的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好……”

  過了一會兒，又喃喃一句，聲音大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真他娘的……好！”

  場中，陳淵一個勢大力沉的下劈收勢，刀尖斜指地面。另外三人也幾乎同時收刀，胸膛劇烈起伏，汗珠從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四人收刀而立，那逼人的殺氣緩緩收斂。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所有圍觀的人，還沉浸在剛才那震撼的演武中，沒回過神來。

  陳淵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震驚的臉，最后落在邊緣的老疤身上。老疤也正看著他，獨眼里閃著光，對他緩緩地、重重地點了下頭。

  老疤站在校場邊，看了很久。直到陳淵他們收起刀，他才轉(zhuǎn)身，一聲不吭地往回走。那條空袖子一甩一甩。

  回到任務(wù)大廳，里面吵吵嚷嚷，人來人往。老疤走到他那張破桌子后面，坐下。他對旁邊一個正在整理鐵牌的小兵招招手。

  “去?！崩习痰穆曇粲指捎钟玻袷^砸在地上，“把第四探查小隊叫來，陳淵那隊?！?br />
  小兵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東西跑了出去。

  陳淵他們還沒來得及把新陌刀放穩(wěn)，敲門聲就響了，還是那種小心又著急的叩擊。

  “陳隊長！老疤主管叫你們立刻去任務(wù)大廳！”

  陳淵心里咯噔一下，剛回來就被叫去，肯定不是小事。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抓起武器就跟了出去。

  任務(wù)大廳里，老疤獨手拄著桌子，看著他們進來。周圍的人都放慢了動作，偷偷往這邊瞄。

  “營長?！标悳Y站定，行了個軍禮。

  老疤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們四個身上掃了一圈，最后釘在陳淵臉上。

  “西零七號墻段?！崩习涕_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往南大約二百里，被荒獸攻破了。”

  陳淵的心猛地一沉。

  “十幾萬荒獸撲上來，長城被啃開一個口子。”老疤繼續(xù)說，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現(xiàn)在，那些荒獸已經(jīng)進來了，別擔(dān)心，大部分都是1級的荒獸?！?br />
  他獨手推過來一張薄布，上面刻著坐標(biāo)和簡單情報。

  “其中一個離破口最近的屯堡，‘地七堡’，是一個種麥子的，現(xiàn)在還沒有小隊前去救援，希望還來得急。”老疤看著陳淵，“你們立馬出發(fā)，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給他們收尸?！?br />
  空氣像凍住了一樣，十幾萬荒獸？破口？這根本不是一個小隊該接的任務(wù)！這等于送死！

  鴛鴦的臉唰一下白了，嘴巴動了動，沒發(fā)出聲。大哈攥緊了手里的新陌刀，指節(jié)發(fā)白。默默呼吸停了一瞬。

  陳淵看著那塊布片，又抬頭看老疤。老疤也看著他，獨眼里沒什么光，卻沉得嚇人。

  “是！”陳淵抓起鐵片，聲音砸在地上，“第四小隊，領(lǐng)命！”

  老疤沒再說一個字，只是揮了揮獨臂，像趕蒼蠅。

  四人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又快又重。大廳里的人都看著他們的背影，沒人說話。

  出去沒多久，一輛渾身傷疤的鋼鐵運兵車就咆哮著沖了過來，停在他們面前，卷起一片塵土。司機探出頭，滿臉急吼吼：“去西零七地七堡？快上車！”

  車廂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肯定剛從前線下來。四人剛跳上去，車就猛地一竄，發(fā)瘋一樣沖了出去。

  車子顛得厲害，像隨時要散架。外面景物飛一樣倒退，越來越荒涼。

  “十幾萬……”鴛鴦懷抱陌刀，聲音有點發(fā)顫，“淵哥，這……這怎么打？”

  陳淵看著車外，沒回頭?！澳切┗墨F進來就分散開了，問題應(yīng)該不大，具體的去了才知道。”

  “俺……俺們就四個……”大哈悶聲說。

  “不止?！标悳Y說，“那里還有種地的、退役的?！?br />
  車子狂沖了一個多時辰，速度猛地慢了下來。司機在前面吼：“到了！前面就是地七堡！自己看吧！”

  四人從射擊孔望出去。

  一片望不到邊的綠色麥田，本來應(yīng)該很好看。但現(xiàn)在，麥田中，黑壓壓的荒獸像洪水一樣從缺口往里涌，密密麻麻，大約有上千只，這是陳淵小隊到目前為止，從沒見過的這么多數(shù)量的荒獸！

  在屯堡石頭墻后面，能看到一些穿著破舊鎧甲和布衣的人，拿著草叉、鋤頭、砍柴刀，舊武器，正在拼命抵擋。不斷有人被撲倒，慘叫聲被荒獸的嘶吼吞沒。

  麥田里，已經(jīng)有不少地方被踐踏得一塌糊涂，綠色的麥苗混著黑紅色的血泥。

  運兵車一個急剎，停在屯堡還有一里左右的一個小土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