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回甘

  初冬的日頭爬得依舊緩慢，等陳陽和傅星并肩走到電視臺時，紅磚樓前已經(jīng)停了幾輛自行車，早起的工作人員正陸續(xù)進門。老李早就候在樓后，見兩人過來，臉上堆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陳師傅，傅師傅，辛苦你們了！早上開機檢查，設(shè)備運行得特別穩(wěn)定，信號比之前還要清晰！”

  傅星點點頭，語氣沉穩(wěn)：“還是得再全面測一遍，轉(zhuǎn)播的時候不能出半點紕漏?！彼f著已經(jīng)走向轉(zhuǎn)播車，陳陽緊隨其后，手里還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工具箱——昨晚回來時忘了帶，今早特意繞路去出租屋取的，里面裝著備用的電容和線路，以防萬一。

  轉(zhuǎn)播車里，守夜的工作人員打著哈欠，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傅師傅，陳師傅，一晚上都沒出問題，你們放心?！备敌菦]多話，徑直走到設(shè)備前，手指在儀表盤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一排排穩(wěn)定閃爍的綠燈，陳陽則拿出萬用表，逐一檢測關(guān)鍵線路的電壓，兩人動作默契，沒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卻像是對這臺剛修好的設(shè)備了如指掌。

  “沒問題了?！卑雮€多小時后，傅星收回手，轉(zhuǎn)頭對老李說，“線路和電容都很穩(wěn)定，轉(zhuǎn)播的時候注意別突然斷電，基本不會出狀況。”

  老李連連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到兩人面前：“這是一點心意，辛苦你們熬了一整夜，昨天還耽誤了你們的生意，實在過意不去?！?br />
  陳陽下意識想推辭，傅星卻先一步接了過來，打開看了眼，里面是幾張十元紙幣，在當時算得上一筆不小的酬勞。他把信封遞給陳陽，對老李說：“舉手之勞，不過以后電視臺要是有設(shè)備維修的活兒，要是信得過我們，隨時可以找我們?！?br />
  老李眼睛一亮，連忙說：“那可太好了！你們的手藝我們絕對信得過，以后技術(shù)部的活兒，肯定優(yōu)先找你們！”他說著又熱情地留兩人吃早飯，傅星婉拒了，說店里還得開門，兩人便拎著工具箱離開了電視臺。

  走出紅磚樓，晨光已經(jīng)鋪滿了街道，路邊的早點攤冒著熱氣，油條的香氣隨風飄來。傅星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陳陽：“先去吃點東西吧，早上就喝了點粥，怕是撐不到中午。”

  陳陽點點頭，兩人走進一家早點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傅星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陳陽面前：“你收著吧，店里的賬一直是你管?！?br />
  陳陽拿起信封，指尖觸到粗糙的紙張，心里有些暖意。他沒立刻收起來，而是抽出兩張紙幣，遞給老板：“兩碗豆腐腦，四根油條，再來兩個茶葉蛋?！崩习鍛艘宦暎D(zhuǎn)身忙活去了。

  “電視臺這單活兒，算是咱們接到的最大的生意了?！标愱栞p聲說，眼里帶著幾分感慨。從最初在巷子里擺攤，到租下這間小鋪子，再到現(xiàn)在能接電視臺的維修活兒，這一路走得不算容易，卻每一步都很踏實。

  傅星咬了口油條，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裂開，他慢慢咀嚼著，說道：“以后會越來越好的。技能大賽要是能拿獎，去省里培訓回來，咱們還能接更復雜的活兒，說不定還能開個大點的維修店?！?br />
  陳陽抬頭看他，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傅星臉上，給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他忽然想起昨晚傅星趴在桌上睡著的模樣，心里軟了軟，低聲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好?！?br />
  傅星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茶葉蛋夾到了陳陽碗里：“你多吃點，昨天也累壞了?！?br />
  陳陽沒推辭，拿起茶葉蛋剝殼，蛋白上還帶著溫熱的溫度，像傅星此刻的眼神，不熾熱，卻足夠溫暖。

  舊物里的溫度

  吃完早飯，兩人騎著自行車回維修店。剛到店門口，就看到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站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正探頭往店里張望。

  陳陽連忙停下車，笑著迎上去：“大爺，您是要修東西嗎？我們開門了?！?br />
  老人轉(zhuǎn)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局促的笑容：“小伙子，我……我想修個收音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修?！彼⌒囊硪淼卮蜷_布包，里面是一臺老舊的晶體管收音機，外殼已經(jīng)有些掉漆，邊角也磕出了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您先進來坐，我們看看?！备敌且沧吡诉^來，接過收音機，走進店里放在維修臺上。煤球爐還沒完全熄滅，店里殘留著淡淡的煤煙味，混合著機油的氣息，讓人覺得踏實。

  老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不安地說：“這收音機是我老伴生前用的，跟著我快三十年了，前幾天突然不響了，我找了好幾家維修店，都說修不好，讓我扔了……可我舍不得啊。”

  陳陽心里一動，這種老舊的晶體管收音機，現(xiàn)在很少有人會修了，零件也不好找。他看了傅星一眼，傅星已經(jīng)打開了收音機的外殼，里面的線路密密麻麻，比他們之前修過的任何收音機都要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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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您別急，我們先看看是什么問題。”傅星的聲音很溫和，安撫著老人的情緒。他拿出放大鏡，仔細查看里面的零件，手指輕輕撥動著線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陳陽也湊了過去，兩人頭靠得很近，呼吸交織在一起，卻都專注地盯著收音機內(nèi)部。老人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認真的模樣，臉上的不安漸漸消散，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

  “是變壓器老化了，還有幾個電阻也燒了?！备敌强戳税胩欤K于開口說道，“零件有點難找，不過我們可以試試找替代品，就是可能需要點時間?！?br />
  老人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的神色：“能修就好！能修就好！多久都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

  陳陽笑著說：“大爺，您留個聯(lián)系方式，我們找到零件修好后，給您打電話?！崩先诉B忙報了地址和電話，還從口袋里掏出錢，陳陽婉拒了：“大爺，等修好了您再給錢就行，不急。”

  老人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時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維修臺上的收音機，像是在叮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