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漁村
隆冬,大雪。
時透無一郎從船上甲板下來,雪落在纖長的睫羽上,潤澤了陷于沉悶霧氣中的眼眸,疏離剔透,微光初現(xiàn),他向遠處眺望。
暗沉的海面,灰中夾雜著些許深藍,烈風呼嘯,暴雪肆虐,舉目望去,零星的漁船在里邊漂泊,像灰藍麻布上的點點碎屑,世界一片靜謐。
時透淡漠地收回視線,往漁村里走去。身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寬大的鬼殺隊衣袍變得沉重負累,他渾然不覺,步伐篤行堅毅。
這次來的漁村名叫鮫漁灣,自從一年前發(fā)了瘟疫之后,這里就來了惡鬼。在走投無路之下,漁村村長寫信向主公產屋敷耀哉求援,請求鬼殺隊的幫助。
近期惡鬼很活躍,除了被下了禁足養(yǎng)傷的時透,其余柱都有重任在身。產屋敷在跟蝴蝶忍確認時透的傷已經全好了后,這個任務才被派給了他。
時透走進漁村,滿目蕭條。
鮫漁灣的情況比描述的還要糟糕,林立的建筑破敗不堪,街道上坑坑洼洼,一地臭水,黑泥遍布,不似能扛得過這場寒冬。
見村里來了人,那些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漁民躲在屋內,透過家中的爛窗偷偷窺探著外面。暗中露出黑漆漆的眼睛,藏著無垠的驚恐畏懼。
時透似有所感,停下腳步,精準地找到每一處視線來源,偏過頭去與他們對視。
時透他一貫是面無表情的,眼神看上去空洞又呆滯,瞬間把屋里人嚇得落荒而逃,令人不悅的黏膩注視不敢再出現(xiàn)。
銀子對這群膽小的家伙怪聲地“嘁”一聲,這把本就瑟縮在屋內的漁民又嚇得不輕。
鎹鴉抖了抖身上的余雪,招呼道:“無一郎,村長就在前面等你?!?br />
“好。”時透沉吟著,跟著銀子繼續(xù)往村落深處走去。
在鮫漁灣的最里面,立著一棟與這荒蕪破敗的漁村格格不入的紅墻建筑,形如扁舟,通體用殷紅油漆粉刷,連屋頂也是,沒有第二種顏色,滲得人發(fā)慌。
外邊還豎著一個十字形的大鐵架,底部銹跡斑斑,上面像被火煉化一樣,發(fā)著黝黑的光澤。
時透盯著這鐵架看了很久,直到有人叫他。
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已經在屋檐下等候多時了,滿臉褶皺又干癟發(fā)黑,眼窩凹陷,瞇成細縫的眼睛泛出精明混濁的白光。手中拄著拐杖,身披蓑衣,身后還站著兩個中年男子。
右邊那個高大兇悍,滿臉橫肉,像重量級的相撲選手,滿眼兇光,看著時透無一郎的眼神都帶著提防戒備。
左邊那個偏矮,穿著黑白條紋的和服,雙手交疊著放在袖中。面相看著沒那么兇狠,只是那雙細長入眉的鼠眼,看著讓人生膩。
雄貴和及本他們都是村長藤川的養(yǎng)子。
聽到遠處的腳步聲,村長藤川艱難地前傾著身軀,身子顫巍問道:“是鬼殺隊的霞柱大人嗎?”
“是?!睍r透惜字如金,立于風雪之中,巋然不動。
村長藤川已經目盲了有些年頭,努力探著耳朵判斷出時透的方位,這個大人似乎站在數(shù)米開外的地方。
藤川不知道面前的時透無一郎是什么形象,聽到時透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以為是個魁梧的成年男子,灰白的胡子顛簸,喜出望外地連聲說了幾句好好好。
鮫漁灣有救了。
他的養(yǎng)子雄貴顯然不是善茬,用審視的眼神,從上而下地掃視著臺階下的時透無一郎。
見時透套著那不合身的黑色外袍,里面說不準有多么清瘦單薄,忍不住嗤聲道:“村長,我早說了不要向那種江湖騙子求援,派來的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孩。”語氣里充斥著憤怒與不屑。
時透余光掃過身邊,白茫茫的雪地里沒有別人,這“小孩”指的是自己嗎?他腦中的發(fā)條緩緩運轉,順利推理出了正確答案。
鬼殺隊的人平均年齡都不大,柱不是按資排輩,大部分人也活不到成年老去。奈何世人總是帶有偏見,覺得年紀尚小就會搞糟一切。
時透自加入鬼殺隊的那一刻起,這種質疑就一路相隨,他從不辯解。等他出手把鬼給揍服了,一切嘈雜的聲音自會像太陽下的鬼,隨風消散。
所以時透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雄貴的奚落。
村長藤川聽到雄貴的憤言,情緒漸漸回落,臉聳拉下來,褶皺壓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他低聲道:“這樣啊,還有其他人來嗎?”
“沒了,就這小孩一個?!毙圪F粗聲粗氣地回答道,壓根沒把時透無一郎放在眼里。當面就敢抱怨吐槽。
這小孩呆板無神的樣子,讓雄貴心中不悅。這種樣子怎么可能會殺鬼,估計只會在鬼來的時候哇哇大哭。
村長藤川的臉色在皚雪的襯托下,像一具干枯的僵尸,他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顯現(xiàn)出內心的焦躁不安。
就算心中再怎么不虞,好歹沒掛臉,村長藤川臉上皺紋堆砌,擠出了笑容,混沌的雙眼里盛著古濁的白光,和藹說道:“孩子,辛苦你了,有機會帶我向產屋敷主公問好?!?br />
時透點了點頭,依舊言簡意賅,回復道:“好?!?br />
時透看到左邊那男人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幽幽地盯著他的衣服和日輪刀,像是很感興趣。
老者又寒暄了幾句后,就回到正事,威嚴囑咐他身后的男人:“雄貴,你跟霞柱大人簡單說一下鮫漁灣的情況?!?br />
被叫到的雄貴雖然不情愿,但還是把灣內發(fā)生的事跟時透講了講,內容跟主公說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