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她種的不是燈,是刺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而是一根活生生的、由億萬亡魂怨念淬煉而成的刺,正在她血肉中尋找扎根之處。
這感覺并非單純的啃噬,更像是有無數細微的鉤爪,貪婪地勾住她的筋膜,拉扯她的神經,試圖與她的心跳融為一體。
韓九蜷縮在冰冷的泉水邊,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一聲痛哼。
指尖掐進掌心,觸感黏膩——不知何時已撕裂皮膚,滲出的血混著冷泉,在石面上拖出蜿蜒如蟲爬的暗紅痕跡。
寒氣順著濕衣攀上脊背,像一條條冰冷的蛇纏繞四肢,而體內那根“刺”卻在灼燒,仿佛有熔巖在血管里奔涌。
可這痛苦不止來源于肉體。
當夜幕徹底籠罩憶冢,那根“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開始瘋狂地向她腦海中傾倒那些被強行壓抑、被無情扭曲的記憶洪流。
“轟——!”
她的腦子像是被一柄重錘砸開。
耳膜嗡鳴炸裂,眼前炸開一片猩紅閃電。
鐵脊塢的萬名民夫,被活埋于山腹之中,她能清晰地聽見他們臨死前指甲摳進堅硬巖層時,那絕望而刺耳的刮擦聲——**吱嘎……吱嘎……**,如同鈍刀反復刮過骨片,每一聲都帶著血沫飛濺的震顫。
云溪鎮(zhèn)的數百孩童,被活活剝皮制成“畫皮”,她能清晰地聽到最后一個小女孩在失去意識前,那聲氣若游絲的“娘……”,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又在顱腔內無限放大,回蕩成千百個童音齊哭。
還有無數個在“凈夢堂”里被烈火焚燒的“亂憶癥”患者,他們死前的哀嚎與骨骼被燒斷的脆響,交織成一曲最惡毒的交響樂,在她顱內反復奏響——**噼啪!
咔嚓!
啊啊啊——!
**
“??!”韓九終于承受不住,抱頭慘叫。
聲音嘶啞破裂,喉間泛起腥甜。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流鼻血,溫熱的液體順著人中滑落,滴在衣襟上,像一朵朵盛開的死亡之花,散發(fā)出淡淡的鐵銹味。
她的牙齒開始松動,咬合時傳來砂礫摩擦般的鈍痛,仿佛下一刻就要悉數脫落。
這根刺在掠奪她的生命,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迫她感同身受。
她瘋了似的用指甲去摳挖胸口那塊皮膚,想要將這根該死的“刺”活生生挖出來!
指甲崩裂,滲出血珠,混合著冷汗,在胸膛劃出道道血痕。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撕開皮肉的剎那,身旁的泉水“咕咚”一聲,猛然沸騰!
水泡翻滾爆裂,蒸騰起白霧,帶著腐土與魂火交融的焦苦氣息。
泉底那些剛剛凝聚的魂火劇烈搖曳,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從水中浮現,他們沒有發(fā)出聲音,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哀戚地望著她,嘴唇無聲開合,像是在訴說永不完結的冤屈。
一道道無聲的意念匯聚成浪潮,沖刷著她的神智——別拔!
別拔!
你是我們最后的……希望……
韓九的動作僵住了。
淚水,混合著鼻血,糊了滿臉,咸澀滲入口角。
她終于徹底明白了祝九鴉的用意。
這根刺,從來不是武器,而是懲罰。
是對她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點燈、只要記下名字就能拯救一切的懲罰。
更是資格的考驗——唯有親身承受過被遺忘、被改寫的所有痛苦,才有資格替這滿世的冤魂,去記住,去復仇!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踏碎夜霜,震得檐角銅鈴輕響。
容玄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深夜的寒氣沖了進來,他的懷里,還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快!把他藏起來!”容玄的聲音嘶啞而急迫,呼吸帶出白霧,肩甲上凝著冰晶。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氣息奄6,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是從北郊那座最大的“凈夢堂”里逃出來的記錄員。
他的手死死攥在懷里,即便昏迷也不曾松開。
容玄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從里面取出一張被鮮血浸透的紙片。
那是一頁皇室密詔的抄件,上面的字跡因血污而模糊,但最關鍵的一行字卻清晰可辨:“凡持《醒名冊》者,皆身染‘憶毒’,為防天下大亂,可格殺勿論?!?br />
詔書的末尾,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朱印——靖夜司指揮使大??!
容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枚印,他再熟悉不過。
這意味著,殘余的靖夜司勢力已經徹底倒向皇室,成為了屠戮覺醒者的劊子手。
他將少年安置進存心殿下方隱秘的地窖——那是祝九鴉生前親手指給他看的最后一道退路。
隨即走到火盆邊,將那張血染的詔書投入火焰。
紙張迅速卷曲、變黑,就在即將化為灰燼的瞬間,容玄指尖一顫——這火勢,竟與當年柳沉舟演示“魂燼傳訊”時如出一轍!
轟然間,火光中扭曲著浮現出一張熟悉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