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給的光,燙穿了我的心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趁著燭火初燃、眾人閉目誦經(jīng)之際,用左手指甲劃破手腕,將血灑向供桌上的三牲祭盤——那是唯一能短暫擾亂靈覺的穢物。
在一陣混亂的咒語聲中,她翻窗而出,滾下石階,一路拖著血痕,消失在濃霧深處。
南疆的夜風裹挾著濕腐的泥土氣息,吹刮在祝九鴉臉上,卻吹不干那道自右眼窩蜿蜒而下的血痕。
每往前踏出一步,都像有無數(shù)根看不見的銀絲,一端連著她空洞的眼眶,另一端則深深扎進腦髓,隨著腳步的起落,狠厲地抽扯著每一根神經(jīng)。
劇痛之中,她踉蹌回首。
蛻骨祠隱于濃霧,唯有那盞新燃的骨燭,在祠堂最深處透出一抹幽藍,如同一顆嵌在山腹中的鬼眼,正隔著重重瘴氣與她遙遙對望。
火光微微一跳,竟在她僅存的左眼中,映照出一幕殘影——
尸骸堆積如山,年幼的自己蜷縮其中,一只瘦骨嶙峋的枯手正從黑暗里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腳踝,要將她拖回那永恒的死寂。
幻覺!
祝九鴉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鐵銹味混著劇痛在口腔炸開,舌尖的銳痛與血液滑過齒列的黏膩感讓她瞬間清醒,那幻影應聲碎裂,如玻璃崩散于深淵。
她強迫自己轉(zhuǎn)過頭,不再去看那盞以自己眼球為燈芯的骨燭。
然而,當她視線垂落,瞳孔卻驟然一縮。
腳下,原本濕滑泥濘的腐葉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枯萎,露出一條由無數(shù)細碎獸骨與植物根莖交織而成的小徑。
這些骨骸與根須之上,正流淌著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見的熒光,如同一條條在地底穿行的光之河,觸目所及之處,仿佛大地的血管正悄然搏動。
靈脈流向!
這便是“蛇骨鎮(zhèn)脈術”賦予她的能力——看穿構(gòu)成天地萬物的生命流向。
但她清楚,這并非恩賜,而是交易。
這指引之路,是以她不斷流失的鮮血為代價點亮的活祭。
血流得越多,看得越清,死得也越快。
一道極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
祝九鴉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開口:“跟了我一路,想做什么?”
身側(cè)靜默片刻,那個名叫青鱗的啞巴少年從一棵巨大的榕樹后走出。
他懷里不再是裝蛇蛻的竹簍,而是一個粗糙的陶罐,里面搗滿了墨綠色的草藥,散發(fā)著清涼的腥氣,那氣味鉆入鼻腔時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冷意,像是蛇信掠過皮膚。
他不敢靠近,只在一丈開外停下,將陶罐放在一塊干凈的斷崖石上,又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蛇蛻皮,用指甲在上面飛快地劃出幾個扭曲的南疆古字。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看了祝九鴉一眼,轉(zhuǎn)身便如游蛇般滑入林中,消失不見。
祝九鴉走上前,拿起那塊蛇蛻。
上面寫著:“別信她的眼睛?!?br />
她的眼睛?燭婆婆的獨眼,還是……那盞由自己眼球點燃的骨燭?
祝九鴉將蛇蛻捏成粉末,指腹碾磨間傳來細微的沙沙聲,粉末如灰燼般從指縫飄落,落在泥地上竟泛起一圈極淡的磷光。
她的目光卻落在了青鱗消失的方向。
在她的“靈視”之下,那少年背脊上異常凸起的蛇骨,此刻正散發(fā)著與眾不同的光芒,其震動的頻率,竟與地底深處一條最為粗壯的主靈脈隱隱共振。
這共振的韻律,祝九鴉無比熟悉——正是她點燃骨燭時,蛇形神像上那些“銜燭之誓”銘文所發(fā)出的波動。
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守祠人后裔。
他才是蛻骨祠真正的“鑰匙”,或者說……活著的“祭品”?
夜色漸深,瘴霧翻涌如潮,濕冷的霧氣貼著皮膚爬行,像無數(shù)亡魂的指尖輕撫過頸側(cè)。
祝九鴉尋了一處避風的山洞,盤膝而坐。
她必須盡快熟悉“蛇骨鎮(zhèn)脈術”,用這南疆巫術的力量,去壓制背脊上那枚來自京城、正在瘋狂吞噬她生機的“噬骨印”。
她面無表情地割開左手掌心那道詭異的血紋,刀鋒切入皮肉的觸感鈍而深,溫熱的血隨即涌出,順著指縫滴落。
引出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血珠落地,并未滲入泥土,反而如同活物般自行鋪開,瞬間勾勒出一個微型的、由無數(shù)細密符文構(gòu)成的陣法。
地面的符文剛勾勒到第三圈,原本溫順流淌的靈脈熒光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像受驚的蛇群般扭曲抽搐。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連呼吸都凝成了霜霧,寒意刺骨,仿佛有無形的手攥住了肺腑。
陣法成形的剎那,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陡然從地底冒出!
四周的林間,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陣陣嬰兒的啼哭聲。
“媽媽……媽媽別燒我……”
“好痛……媽媽……我好痛……”
那哭聲凄厲而怨毒,仿佛有無數(shù)看不見的嬰孩正在她耳邊尖叫,耳膜被撕裂般嗡鳴不止。
一個渾身焦黑、雙目空洞的嬰孩虛影,竟從她身前的陣法中緩緩爬出,口中反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