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假面與赤鱗
假面灘的沙是灰黑色的,踩上去咯吱作響,像嚼碎了無數(shù)干涸的味蕾,澀意順著舌尖往喉嚨里鉆。退潮后的灘涂裸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深的能埋下半條胳膊,淺的剛夠嵌住半片青銅面具。每片面具的眼窩都磨得光滑,卻閃著幽綠的光,像藏在暗處的眼睛,海風(fēng)刮過都帶著被窺視的寒意。
這些面具是味覺篡改失敗的殘次品,每片都裹著段扭曲的味覺記憶——把甘甜擰成鐵銹味的,將鮮香攪成腐臭的,全是“偏見熬成的渣”。鐵山彎腰想撿,面具突然裂開,酸水濺在手背,燒得皮膚發(fā)紅,他啐了口:“娘的,還帶倒刺!”
“續(xù)味號”拋錨時,灘涂中央“轟”地升起三丈高的沙柱,沙粒簌簌掉落,陽光下閃著碎光。沙柱散去,青銅面具人影負(fù)手而立,黑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下擺掃過沙地,留下串反向符印,符印落地冒起黑煙,像燒著的紙。
“和解晶成了又怎樣?”他聲音低沉如敲空心木,“兩域食靈信的不是味道,是刻在骨頭里的仇恨?!?br />
他抬手,孔洞里“噗噗”噴出光霧,凝成兩列食靈虛影——混沌海的霧獸齜著牙,獠牙掛冰碴;黑風(fēng)要塞的灶靈噴著火星,爐眼冒黑煙。兩邊對峙著,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對方臉上,身上都纏著半透明鎖鏈,鏈身泛灰光,鏈端攥在面具人指尖——這是“味覺執(zhí)念”,千百年的怨恨擰成的死結(jié),越掙越緊。
艾拉的味道晶體發(fā)燙,在掌心打轉(zhuǎn):“鎖鏈在吸味道!你看甜夢靈的花粉,都被絞成灰了!”
此時,味之獄的階梯與假面灘共鳴,地底傳來“嗡嗡”震顫,赤紅色鱗片亮得刺眼,巖壁滲出粘稠赤液,在階梯上方織成巨網(wǎng),罩住整個灘涂,像扣了個大碗。
“這是‘赤鱗囚籠’,專勾心里的坎?!绷诛L(fēng)拽住快陷進沙里的石錘,“誰有執(zhí)念,誰就容易栽進去?!?br />
網(wǎng)眼由細(xì)小鱗片拼成,每個鱗片里都映著赤紅食靈虛影,噴著甜膩黑霧——“誘惑之味”。石錘盯著鱗片喃喃:“女兒在喊我……”腳底下的沙子正慢慢變軟。
“砸能量節(jié)點!”林風(fēng)雙符金藍光芒暴漲,“在鱗片最亮的地方!”
雙符刺入核心的瞬間,赤液網(wǎng)猛地收縮,勒得人骨頭疼。叛味靈的聲音從鱗片里鉆出來,黏糊糊帶著蠱惑:“接受衡靈的力量,想記啥味就記啥味……”
“放你的屁!”鐵山斧刃燃著冰火,“老子娘的味道刻在心里,用得著你瞎摻和?”他與林風(fēng)合力劈下,核心“咔嚓”裂開,赤液網(wǎng)崩解成水珠滲進沙里,鱗片虛影散了像被風(fēng)吹走的煙。
穿過階梯,黑色晶石囚籠撞入眼簾,五丈高的籠壁布滿裂紋,創(chuàng)世符印的金光化作鎖鏈,勒進籠中赤紅食靈的鱗片,滲出血珠。
“你們來了……”叛味靈抬頭,聲音沙啞如磨石,“那面具人是味衡,兩域第一個共生體,可惜走岔了路……”
這時,面具人扯下面具,露出張被味覺符號蓋滿的臉,左眼是混沌海漩渦,右眼是味覺域星軌,他拋出發(fā)黑的陶罐:“這是強行攪在一起的‘偽和解’,甜的苦的硬塞進罐里,最后啥味都不是!”
“疼痛不是最深的記憶,記得才是?!绷诛L(fēng)雙符與和解晶光流相融,在灘涂畫出巨大安卡符印,符印轉(zhuǎn)動卷起青銅面具,拼成味覺星圖,光點忽明忽暗。
星圖中央,味衡臉上紋路平了,露出張怯生生的臉:“我只想讓味道不打架……可強迫它們和好,比讓它們打起來還糟……”
囚籠里,黑色晶石寸寸碎裂,衡靈的金色本源化作虛影,溫和如春日陽光:“我從沒怪你,只是難過你把‘守護’變成了‘占有’,像搶了朋友的東西藏著,最后連朋友都沒了?!?br />
本源融進叛味靈體內(nèi),它的鱗片恢復(fù)光澤,像洗過的紅瑪瑙。項鏈碎了,露出團黑色虛無碎片,“這碎片會用‘失去’勾你?!迸盐鹅`提醒,“它知道你最怕啥,就給你看啥。”
林風(fēng)伸手碰碎片,幻境驟現(xiàn):沉靈島被虛無吞噬,艾拉和鐵山化作虛影消散,雙符失了光芒……“想騙我?沒門!”雙符爆金光,艾拉的笑聲、鐵山的怒吼、小鐵蛋的咿呀聲像串鈴鐺,幻境碎了像摔在地上的鏡子。
假面灘上,和解晶“嘭”地炸開,五道彩光鉆進食靈虛影,鎖鏈寸寸斷裂成齏粉。霧獸噴出水霧滋潤灶靈火焰,甜夢靈的花粉落在苦行靈鋤頭柄上,長出小黃花,冰魄靈與火谷靈并肩坐著,冰翅碰著火尾,暖烘烘的像春天的太陽。
灰黑的沙子褪成雪白鹽晶,與鹽心島沙灘連成閃光的帶。囚籠碎裂,叛味靈走出,赤鱗閃著溫和的光:“對抗虛無的不是力量,是記得彼此味道的牽掛,跟娘做的菜,哪怕忘了做法,也記得那個暖勁。”
它與味衡的光流融進味覺星圖,新亮起的光點指向“回甘谷”?!袄m(xù)味號”揚帆時,帆上的和解菜圖譜與星圖共鳴,閃著七彩光。
林風(fēng)望著海面,突然懂了:和解不是讓味道變得一樣,而是苦有苦的位置,甜有甜的角落,像假面會剝落,赤鱗能洗去濁色,味道終會回到本來的樣子,不摻假,不擰巴。
卻見味覺星圖邊緣最暗處,顆詭異的紫星亮起,射出細(xì)線纏住回甘谷的光點,硬生生往虛無之核拽——光點在半空掙扎,像被鷹抓住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