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儒道之緣 以字為引

  柳青鸞被阿凡那句“跳脫性子，不似修煉心性”說得怔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股說不清是羞惱還是委屈的情緒在胸中翻涌。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對方那平靜如水的目光下，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著她這副模樣，阿凡心中那點無奈，終究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他并非鐵石心腸，這姑娘雖煩人，但其求道之心赤誠，只是走錯了方向，如同撲火的飛蛾。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既已插手救了她性命，或許也該指給她一條不那么兇險的路。

  他沉默片刻，在柳青鸞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終于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聽沒聽說過，讀書可以見性明心？”

  柳青鸞猛地抬頭，眼中帶著茫然。讀書？這和修行有什么關(guān)系？

  阿凡沒有看她疑惑的表情，繼續(xù)道：“讀至大成者，胸藏浩然氣，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即便是……全無修行資質(zhì)的凡人，若能養(yǎng)得一身浩然正氣在身，亦可諸邪退避，萬法不侵。”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當日霸體宗山門外，那位來自文心閣的顏青書公子。一襲青衫，輕搖折扇，談笑間那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然之氣，充塞天地，連太一劍宗的凌厲劍意與霸體宗的滔天氣血都被穩(wěn)穩(wěn)壓下。那種力量，并非源自靈根體質(zhì)，而是源于精神與意志，源于對“道理”的深刻理解與踐行。

  他仔細探查過柳青鸞的身體，確非傳統(tǒng)修仙的料子，經(jīng)脈滯澀，難以引氣入體。但她心思跳脫，想法天馬行空，這未必是缺點，若引導(dǎo)得當，或可轉(zhuǎn)化為一種獨特的“悟性”。儒修之道，重悟性、重心性，或許正適合她。

  “你……真想修行？”阿凡的目光再次落在柳青鸞臉上，帶著審視。

  柳青鸞幾乎是立刻點頭，眼神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

  阿凡微微頷首，做出了決定：“明天來我這里，練字吧?！?br />
  “練……練字？”柳青鸞徹底愣住了。她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甚至做好了被嚴厲考驗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如同蒙學孩童功課般的指示。

  阿凡卻沒有再多解釋。他并非文心閣弟子，手中并無正統(tǒng)的儒道修行法門。但他這數(shù)月來，日日聆聽隔壁稚子讀書聲，感受那文字中蘊含的秩序、道理與某種引動天地正氣的雛形，結(jié)合自身對大道本源的理解，心中對“儒修”之路，已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所想的，并非照搬文心閣之法，而是欲另辟蹊徑，再創(chuàng)一法。

  此法不以靈氣為核心，而是以“文字”為基，以“心神”為引，摹刻天地至理，蘊養(yǎng)自身浩然之氣。練字，便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礎(chǔ)的一步。要求心神專注，意與筆合，在橫豎撇捺間體味結(jié)構(gòu)的平衡、力量的收放、以及文字本身所承載的意境與道理。這既是磨練她跳脫心性的不二法門，也是初步引導(dǎo)她感知和凝聚“精神力量”的途徑。

  至于能否成功，能走到哪一步，就看柳青鸞自己的悟性和毅力了。

  阿凡說完，便不再理會猶自處在震驚與困惑中的柳青鸞，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室。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將心中那個模糊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一些。這對他而言，亦是一場修行，一場對“道”之本質(zhì)的另類探索。

  柳青鸞呆立在院中，看著阿凡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練字？修行？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在她腦海中不斷碰撞，最終，化為一團巨大的迷霧，以及迷霧深處，一絲微弱卻無比誘人的光亮。

  雖然完全不明白，但她隱隱感覺到，沈郎中指引給她的，或許是一條與她之前所知截然不同的、真正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門。

  第二天，柳青鸞果然早早來到了醫(yī)館，手中還捧著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眼神中少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罕見的鄭重與期待。

  而阿凡的案頭，也多了幾本最基礎(chǔ)的《千字文》、《蒙學須知》，以及一疊厚厚的、質(zhì)地普通的宣紙。

  一場別開生面的“修行”，就在這間彌漫著藥香的小小醫(yī)館里，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