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凡情羈絆,道心初立
第二十八章 凡情羈絆,道心初立
血煞宗高手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那冰冷的殺意卻仿佛仍縈繞在空氣中。林凡緩緩松弛下緊繃的肌肉,后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帶來一陣寒意。他體內的“仙主”意識發(fā)出一聲意味難明的輕哼,似乎對成功瞞過“螻蟻”頗為自得,又似乎對林凡方才那片刻的驚慌頗為不屑。
然而,林凡此刻的心緒,卻遠非“慶幸”二字可以形容。
林家覆滅的噩耗,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靈魂上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而緊接著,“仙主”意識揭露的,關于他自身出身的恐怖真相——人為制造的凡胎,竊取他人精血元氣而成的容器——更是將他十六年來對自我、對世界的認知徹底擊碎。
一種巨大的虛無和污濁感包裹著他。他存在的根基被動搖了。他是什么?一個工具?一個承載著古老亡魂的皮囊?
可就在這自我否定的深淵邊緣,一些零碎卻無比堅實的畫面,頑強地從他心底浮現。
是林家那偌大、卻總讓他感到格格不入的院落。
是膳堂里,哪怕被克扣,也總能填飽肚子的、帶著糊味的靈谷飯。
是某個記不清面容的旁系老仆,在他幼時被其他孩子推搡跌倒后,默默將他扶起,拍去他身上的塵土。
是無數次,他躲在角落,看著林濤在其父母面前撒嬌炫耀新得的功法,心中那份混雜著羨慕、酸楚,以及一絲微弱渴望的凝望。
甚至是三長老林永烈那永遠冰冷的審視目光,家主林震岳那帶著失望的嘆息……這些曾讓他倍感壓力的東西,此刻回想,竟也成了構成他“林凡”十六年人生的一部分,是真實存在過的、屬于他的生活。
那個地方,縱然給予他太多冰冷與忽視,卻也是他唯一熟悉的、被稱為“家”的地方。那些面孔,縱然大多淡漠,卻也共同占據了他生命中迄今為止所有的光陰。
“家……真的沒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并非純粹的解脫,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鈍痛的空洞。他怨恨家族的勢利與冷漠,但聽聞那數百條鮮活的生命,那些他曾日復一日看見的、與他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的族人,就那樣因他(或間接因他)而灰飛煙滅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沉重的負罪感,依舊無法抑制地漫上心頭。
這份源于漫長共同生活所滋生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一絲親情與牽掛,此刻與“人造容器”的冰冷真相激烈沖突,讓他心緒翻騰,五味雜陳。
“哼?!?br />
體內,“仙主”意識發(fā)出一聲清晰的、帶著極致冷漠的嗤笑。
“區(qū)區(qū)十六年凡俗羈絆,螻蟻般的生死哀榮,也值得你如此心神動蕩?與亙古大道、超脫輪回相比,這些不過塵埃浮云!莫要讓這些無謂的情感,玷污了你的道心,阻礙了吾等重歸巔峰之路!”
這話語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林凡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溫熱與悲憫,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微微顫抖。
不!
他在心底發(fā)出無聲卻堅定的咆哮。
這不一樣!
那十六年的冷暖,那些真實的喜怒哀樂、屈辱與微光,哪怕大部分是苦澀的,也是構成他“林凡”這個獨立意識不可分割的血肉!這不是“仙主”口中可以隨意舍棄、毫無價值的“塵埃”!如果他連這十六年作為“人”的痕跡都徹底否定,如果他對那些熟悉面孔的消亡都無動于衷,那他與他體內這個視萬物為芻狗、只為超脫而存在的古老意識,又有何區(qū)別?
他不僅僅是承載“仙主”真靈的容器,他更是林凡!一個有著自己喜怒哀樂,有著自己牽掛與堅持的,活生生的人!
這一刻,對林家那復雜難言的情感——夾雜著怨恨、悲傷、牽掛與負罪——與對體內意識的警惕和抗拒,前所未有地緊密交織在一起,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成為了他穩(wěn)固自我意識、對抗那試圖同化他的古老存在的第一道壁壘。
他的道心,在這極致的矛盾與掙扎中,非但沒有崩潰,反而開始凝聚出一顆屬于林凡自己的、微弱卻堅韌的核。
就在這時,蘇婉那帶著擔憂的輕柔聲音自身后響起,將他從激烈的內心交戰(zhàn)拉回現實:
“林……林公子,你沒事吧?”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轉過身,對上蘇婉那雙清澈卻隱含驚疑的眸子。他意識到,剛才自己那如同“枯木”般的狀態(tài)和劇烈的情緒波動,恐怕已被這聰慧的姑娘看去了不少。
外患未除,內憂深重,前路迷茫。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不僅是為了弄清真相,更是為了……守住心中這點剛剛萌芽的、屬于“林凡”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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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