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友！手下留情！” 朱梅終于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出聲。他雖然對司徒平恨鐵不成鋼，甚至深感厭惡，但畢竟是自己的記名弟子，若當(dāng)著這么多門人弟子的面被外人當(dāng)場格殺，青城派就真的顏面掃地，他這掌教也再無威信可言。“此子罪大惡極，貧道定當(dāng)按門規(guī)嚴(yán)懲不貸！還請道友……”

  柳毅卻仿佛沒有聽到朱梅的話，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司徒平身上，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又像是在做出最后的判決。

  “你這樣的人，心術(shù)不正，戾氣深重，留在世上，不過是徒造殺孽，玷污道門清靜?！?br />
  他再次抬起食指，指尖不見光華，卻仿佛蘊(yùn)含著裁定生死、執(zhí)掌輪回的恐怖權(quán)能，緩緩點(diǎn)向司徒平的眉心。

  “一身修為，源于天地，歸于天地?！?br />
  “滿腹機(jī)心，亂人神魂，散于虛無?！?br />
  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司徒平的額心皮膚。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爆炸，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外泄。

  司徒平只是渾身劇烈地一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那雙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變得空洞、茫然，如同兩潭死水。他周身原本還算凝練的法力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消散，幾個呼吸間，就變得與尋常凡人無異，不，甚至比凡人更加孱弱，因?yàn)樗B最基本的神智靈光，都被徹底抹去了。

  柳毅不僅廢了他的修為，更直接以無上法力，碾碎了他的識海，抹去了他所有的記憶、情感與思考能力，只留下一具空空蕩蕩、行尸走肉般的軀殼。

  “噗通”一聲，司徒平軟軟地癱倒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嘴角甚至流下了一絲涎水，對周圍的一切再無反應(yīng)。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白玉廣場上，只剩下山風(fēng)吹過廢墟的嗚咽聲，以及無數(shù)青城弟子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所有人，包括朱梅在內(nèi)，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們看著地上那如同癡傻嬰兒般的司徒平，再看向那個依舊青衫磊落、纖塵不染的柳毅，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是什么手段？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這般抹去神智，讓人變成活死人，簡直比直接殺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這青衫客，看似平和，動起手來竟如此狠辣果決，不留絲毫余地！

  柳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沒看地上的司徒平，目光轉(zhuǎn)向臉色鐵青、身體微微顫抖的朱梅。

  “朱真人，” 柳毅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那冷酷的一幕與他無關(guān)，“首惡已懲。但當(dāng)日行兇者，尚有三人。柳某給你三日時間，將剩余三人查出，廢去修為，逐出山門。此外，青城派需公告蜀山各派，說明此事原委，還柳七郎與常柳二族清白。并賠償常柳二族足以彌補(bǔ)其損失的靈材丹藥?！?br />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掌中內(nèi)丹：“至于此物……內(nèi)含柳七郎殘魂一絲，我要借貴派‘九轉(zhuǎn)還魂?duì)t’一用，嘗試為其重聚魂魄，覓一線生機(jī)。此乃你青城派彌補(bǔ)過錯之機(jī)，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柳毅不再多言，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向著下山的方向走去，竟似完全不擔(dān)心青城派會反撲或者拒絕。

  他所過之處，那些青城弟子如同潮水般紛紛退避，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無人敢攔，甚至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朱梅看著柳毅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傷亡慘重的門人，以及那個變成白癡的司徒平，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最終，所有的憤怒、屈辱、不甘，都化為一聲蘊(yùn)含著極度復(fù)雜情緒的嘶啞聲音：

  “……好！一切……依道友所言！”

  這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形勢比人強(qiáng)，面對這等根本無法抗衡的強(qiáng)敵，除了暫時低頭，他別無選擇。

  柳毅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

  直到此刻，朱梅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險些栽倒，幸得身旁一位傷勢較輕的長老趕忙扶住。

  “掌教！”

  “師尊！”

  眾弟子圍攏上來，看著朱梅瞬間仿佛蒼老了幾十歲的面容，皆是悲憤交加，卻又無可奈何。

  朱梅推開攙扶他的手，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司徒平那癡傻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隱忍到極致的怨毒與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對身旁那位長老，以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吩咐道：“……立刻……立刻以最高規(guī)格的‘萬里傳音劍符’，將今日之事，詳述于妙一真人！就說……有蓋世魔頭現(xiàn)世青城，毀我山門，傷我弟子，奪我至寶，辱我道統(tǒng)……請峨眉諸位道友，速來援手，共誅此獠！”

  那長老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看到朱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眼前這凄慘的景象，最終還是重重點(diǎn)頭：“是！掌教！我這就去辦！”

  朱梅望著柳毅離去的方向，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柳毅……此仇不報，我朱梅誓不為人！峨眉……哼，你等著，待妙一道友攜紫郢、青索而至，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