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古神遺境
仙鄉(xiāng)主人溫柔卻蠱惑的話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漾開層層漣漪。殿內(nèi)極致的歡愉景象,配合著她所描繪的“永恒美夢”與“心想事成”,構(gòu)成了一股強大而甜美的精神旋渦,不斷拉扯著沈孤寒等人的意志。
蘇婉清聽到那句“與心儀之人,遠離紛爭,靜修大道”,臉頰微不可察地一熱,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沈孤寒。見他側(cè)臉線條冷峻,眸光沉靜如古井,并無半分動搖,心中那份因被窺探私密而產(chǎn)生的羞赧與一絲隱秘的期盼,迅速被冷靜取代。是了,他心中有更重要的責(zé)任,前路尚有強敵與大仇未報,豈會沉溺于這虛假的安寧?而她,亦不愿成為他的羈絆,更不愿在這虛幻中麻痹自我。
葉輕眉眼中閃過對母親、對完整親情的深切渴望,但她很快握緊了玉佩。母親(葉清漪)的教誨與犧牲,生母云夢璃的悲壯,還有眼前剛剛相認、生死與共的姐姐與兄長,都在提醒她,真實的溫暖源于共同面對,而非逃避與幻夢。這殿中的“其樂融融”,終究是泡影。
沐寧劍心澄明,所求唯有劍道巔峰與守護親族、清算血仇。這仙鄉(xiāng)幻境雖能呈現(xiàn)她記憶中天劍閣的寧靜,卻無法復(fù)制那份為劍而生、百折不撓的道心。她嗤笑一聲,指尖輕彈劍鞘,發(fā)出清越錚鳴,將那幻境帶來的柔軟心緒斬得干干凈凈。
姜垣老者則是喟然長嘆,眼中流露出對古國昔日輝煌的追憶與痛惜。但他深知,覆滅的已然覆滅,守陵一脈的職責(zé)是守護遺澤、對抗“幽蝕”,而非躲入這自欺欺人的夢境茍延殘喘。
沈孤寒的感受最為復(fù)雜。仙鄉(xiāng)主人點破了他肩負的重擔(dān)與渺茫的前路,更以“完善混沌之道”、“探尋古國最終之秘”、“護持所關(guān)心之人”為餌,句句直指他內(nèi)心深處的渴望與憂慮。誠然,此地法則特殊,或許真能助他更快參悟混沌,這殿中眾人亦可免于外界殺劫。有那么一瞬,看著身旁同伴疲憊卻堅毅的面容,他心中閃過一絲猶豫——是否真的要將他們繼續(xù)帶入那九死一生的險境?
然而,這猶豫僅僅持續(xù)了一瞬。心燈意志驟然放光,照亮識海!他想起了母親云夢璃的犧牲,想起了星隱子等古國先賢的悲壯,想起了“幽蝕”爪牙的殘忍與墮落大祭司的滔天野心,更想起了自己涅盤重生時,對古國遺澤與自身道途的承諾!
虛假的安寧,豈能換來真正的永恒?逃避的責(zé)任,終將以更慘烈的形式償還!若連直面真實、披荊斬棘的勇氣都喪失,又何談完善大道,護持他人?
他緩緩抬起手,并未去碰案上的百花釀,而是輕輕握住了胸前那枚由本源印記所化的玉玦虛影。玉玦微光流轉(zhuǎn),與他的心燈共鳴。
“永恒的美夢……”沈孤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nèi)的仙樂與談笑,帶著一種洞悉本質(zhì)的冷冽,“不過是畏懼真實、逃避輪回的懦夫所為。云夢古國先賢若真欲留此‘凈土’,又為何將其與萬星祭壇相連,設(shè)下重重考驗,而非廣開大門,接納所有遺民?”
他目光如電,直視玉臺上那霞光遮掩的身影:“此地法則,與其說是‘編織美夢’,不如說是在‘吞噬入夢者的真實意志與記憶’,將其轉(zhuǎn)化為維持這幻境運轉(zhuǎn)的‘養(yǎng)料’吧?這些所謂的‘賓客’,恐怕早已不是真正的生靈,而是被幻境同化、失去自我、只余歡愉表象的……傀儡!”
此言一出,殿內(nèi)氣氛驟變!那些原本談笑風(fēng)生的“賓客”們,動作齊齊一僵,臉上完美無瑕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凝固,眼中閃過茫然與一絲極淡的痛苦。妙舞的仙姬步伐錯亂,撫琴論道的老者聲音戛然而止。整個“瓊樓玉宇”的光影都微微波動了一下,仿佛被戳穿了某種偽裝。
仙鄉(xiāng)主人周身流動的霞光劇烈翻騰了一瞬,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意外與……冰冷。
“好一個混沌之子,好銳利的眼力?!彼穆曇舨辉倏桃鉁厝?,反而帶著一種空靈而遙遠的質(zhì)感,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不錯,幻夢仙鄉(xiāng),確非單純的避難所。它是古國‘織夢大祭司’以畢生修為、融合部分‘幻之古神’殘留神格,所化的‘夢境神國’雛形。其初衷,確是為在浩劫中保留古國文明火種,讓部分精英神魂入夢,于虛幻中延續(xù)傳承,待時機成熟,再覓機重生。”
她緩緩起身,霞衣無風(fēng)自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威嚴(yán)的氣息開始彌漫:“然,古國覆滅太快,‘織夢大祭司’自身亦在最后關(guān)頭受‘幽蝕’污染侵蝕,融入神國核心后,神國法則發(fā)生偏斜。它不再僅僅是保存火種的‘方舟’,更產(chǎn)生了自主的‘求生’與‘補全’本能。它開始本能地吸引、捕捉闖入者,以其神魂記憶與情感為食,壯大自身,并試圖將一切納入其永恒的夢境循環(huán),以抵御外部‘幽蝕’的侵蝕,也抵御自身的……消亡?!?br />
她目光掃過那些僵硬的“賓客”,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他們,有的是當(dāng)年自愿入夢的古國遺民,有的則是后來誤入的修士。起初,他們尚能保持部分清醒,在夢中延續(xù)文明。但萬年過去,在神國偏斜法則的侵蝕下,大多數(shù)早已徹底沉淪,成為了夢境的一部分,維持著這‘極樂’的表象,為神國提供著穩(wěn)定的‘夢元’。只有極少數(shù)最核心的‘織夢者’殘魂,如本宮,還保留著相對完整的意識與使命?!?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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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邀請我們赴宴,贈予‘守心玉符’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試探我等心性,判斷是否值得‘吸收同化’,或者……能否為你們這日漸僵化、瀕臨腐朽的‘夢境神國’,帶來新的變數(shù)與‘養(yǎng)料’?”沈孤寒一語道破。
“你很聰明?!毕舌l(xiāng)主人——或者說,織夢大祭司的殘留意志承認了,“神國需要新鮮而強大的神魂,尤其是身負古國氣運與混沌之力的你,或能修復(fù)部分偏斜法則,延緩神國崩塌。而你們,亦可在此獲得‘永恒’的安寧,免受外界劫難。此乃互利之事?!?br />
“互利?”沐寧冷笑,“變成無知無覺、只知歡笑的傀儡,也算互利?”
“至少,他們還‘活’著,以另一種形式。”仙鄉(xiāng)主人聲音淡漠,“總好過在外界被‘幽蝕’吞噬,魂飛魄散,或卷入無休止的廝殺紛爭,不得善終?!?br />
“道不同,不相為謀?!鄙蚬潞?dāng)蒯斀罔F,“我等之道,在于披荊斬棘,于真實中求存、求勝、求超脫!縱使前路坎坷,身死道消,亦無悔!豈能茍且于這虛假永恒,任人吞食意志,淪為夢魘資糧?!”
他周身混沌星輝勃發(fā),玉玦虛影光芒大放,一股不屈、抗?fàn)?、開拓的真實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