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殺意難決
殘陽如血,將三人身影拉得細長,投于荒蕪古道之上。離了那雨巷廢墟,卻并未遠離殺機與紛擾。方才那場短暫的遭遇戰(zhàn),雖以雷霆之勢了結,卻似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遠未平息。
沈孤寒半倚在蘇婉清身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艱難。右臂傷口雖經(jīng)白衣女子點穴止血,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更兼內息因強行運功而再度紊亂,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又似被寒冰凍結,冷熱交織,痛楚難當。他臉色蒼白得透明,唇瓣緊抿成一條僵直的線,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依舊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周遭任何風吹草動。
蘇婉清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支撐著他,額發(fā)被汗水黏在臉頰,呼吸急促,嬌小的身軀因承受重量而微微顫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冰冷與僵硬,能聽到他強忍痛楚時壓抑的喘息。鼻尖縈繞的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息,提醒著她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為她擋刀,他因她而傷。
心湖之中,那因宿命而起的微瀾,愈發(fā)洶涌難平。恨意與恐懼仍在,可那不受控制的擔憂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歉疚,卻如同藤蔓,悄然纏繞收緊,讓她無所適從。她只能低下頭,專注于腳下坎坷的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泄露了心底這份不該存在的紊亂。
白衣女子行于前,依舊飄逸出塵,仿佛方才那場血腥殺戮與她無關。她并未選擇官道,而是挑了些荒僻難行的小徑,七拐八繞,似在故意混淆可能的追蹤。直至日頭西沉,暮色四合,方才在一處荒廢已久的山神廟前停下腳步。
“今夜在此歇息。”她推開吱呀作響、布滿蛛網(wǎng)的廟門,當先走了進去。
廟內空間不大,布滿灰塵,神像早已坍塌腐朽,只剩半截基座??諝庵袕浡还申惛拿刮丁5绕鹇短煲暗?,總算是個能遮風避雨的所在。
蘇婉清攙著沈孤寒,艱難地跨過門檻,將他扶到一處相對干凈的墻角倚坐下來。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不住喘息。
沈孤寒閉目調息,努力壓制著體內翻騰的氣血和蠢蠢欲動的戾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味,右臂的傷痛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他的意志。他知道自己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方才強行出手,無疑加重了傷勢。
白衣女子不知從何處取來些干柴,指尖一彈,一縷氣勁劃過,干柴便熊熊燃燒起來,驅散了廟內的陰冷與黑暗。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她走到沈孤寒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說地執(zhí)起他受傷的右臂。沈孤寒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她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
“傷口需處理,除非你想廢了這條胳膊?!彼Z氣平淡,取出金瘡藥和干凈的布條,動作熟練地清洗傷口、上藥、包扎。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皮膚時,沈孤寒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從未與人如此接近,更遑論如此……被照料。這種感覺陌生而令人不適,他緊抿著唇,別開視線,周身散發(fā)著抗拒的冰冷氣息。
蘇婉清在一旁默默看著,見那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甚是駭人,心中不由一緊。又見白衣女子處理傷口時沈孤寒那隱忍的模樣,竟覺得……他也有如此“弱勢”的一面。這感覺讓她心情愈發(fā)復雜。
包扎完畢,白衣女子又取出水囊和干糧,分與二人。
沈孤寒接過,默默進食。他需要盡快恢復體力。只是每一下咀嚼吞咽,都牽動著內腑的傷痛。
廟內一時寂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夜色漸深,山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fā)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鬼哭。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幾分荒涼與不安。
蘇婉清蜷縮在火堆旁,抱著膝蓋,又累又怕,卻毫無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的沈孤寒。他依舊閉目調息,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長睫低垂,掩去了眸中慣有的冰冷殺伐,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寧靜,只是那緊蹙的眉心和蒼白的臉色,昭示著他正承受的痛苦。
看著看著,她竟生出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這個雙手沾滿她親族鮮血的男人,這個江湖聞之色變的天煞孤星,此刻竟如此安靜地坐在她對面,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命運真是何其諷刺。
就在這時,沈孤寒的身體忽然猛地一震,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混亂暴戾起來!他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彌漫,竟隱隱泛起一絲赤紅之色!
戾氣反噬!又來了!
而且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加兇猛!顯然白日里的廝殺和傷勢加重,徹底激怒了蟄伏在他體內的這頭兇獸!
他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直流,試圖以劇痛保持清醒,抵抗那瘋狂涌上的殺戮與毀滅的欲望。身體因極致的壓抑而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發(fā)出如同困獸般的低啞嘶吼,看上去痛苦萬分,又危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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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嚇得驚叫一聲,猛地向后縮去,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他又要失控了嗎?
白衣女子眸光一凝,瞬間移至他身后,一指點向他后心大穴,試圖如之前那般助他壓制。
然而此次戾氣反噬來得異常兇猛狂暴,白衣女子那精純的內力渡入,竟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反而似乎更加刺激了那暴戾之氣!
“沒……用……”沈孤寒從齒縫里擠出破碎的字眼,聲音嘶啞扭曲,“這次……壓不住……走!你們都走!”最后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與……一絲殘存的理智。
他怕自己徹底失控后,會傷害到……傷害到誰?他自己也說不清那瞬間閃過腦海的念頭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必須讓她們離開!
白衣女子眉頭緊蹙,顯然也察覺到他此次反噬的不同尋常。她沉吟片刻,目光倏地轉向一旁嚇得瑟瑟發(fā)抖、面色慘白的蘇婉清。
“你,過去?!彼渎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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