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太極殿上的同心結
秋意染黃長安街的銀杏時,朱雀大街忽然熱鬧起來。波斯的駝隊載著琉璃器皿走在最前,駝鈴叮咚;東瀛的船隊剛靠岸,使者捧著漆器禮盒緊隨其后;西域諸國的王子騎著汗血馬,身后跟著捧著香料、玉石的侍從——萬國使者齊聚長安,要在太極殿參加朝賀大典。
這日清晨,阿木、古麗雅和小石頭終于回到了長安。阿木曬黑了不少,手里的算經寫滿了批注,封皮上還沾著波斯的沙粒;古麗雅的繡籃里多了塊東瀛蘇木染的綢緞,顏色像極了夕陽下的海面;小石頭的畫夾鼓鼓囊囊,最后一頁是幅“西域星空圖”,星星的排列和中原的星象圖竟有幾分呼應。
“快看!”小石頭指著街旁的“同心樹”,那是當年疫病后西域諸國送來的樹苗,如今已長得枝繁葉茂,枝頭掛著各族孩童畫的風箏,有中原的龍形,有波斯的飛鳥,有東瀛的鯉魚。
朝賀大典前,林晚意召三人到鴻臚寺。“今日太極殿上,要有份特別的禮物?!彼钢干系腻\盒,“古麗雅的‘萬國同心繡’要作為國禮贈予各國使者,阿木的‘萬國度量對照尺’要呈給陛下,納入《萬國貿易法》增補條例,小石頭的《天下疆域圖》要掛在殿中,讓諸國看看我們心中的‘天下’?!?br />
古麗雅輕輕展開繡品,歷經旅途顛簸,銀線繡的同心花依舊鮮亮。她忽然發(fā)現,繡品邊緣不知何時多了幾針細密的針腳——是波斯繡娘幫她補的,針腳里還藏著根波斯金線,與中原絲線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太極殿上,蕭徹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的各國使者。太原王氏的王敬之站在朝臣之列,看著這盛況,眉頭微蹙,卻終究沒說什么——他孫子前日還拿著阿木寄回的波斯算經請教先生,眼里的光騙不了人。
“陛下,”波斯使者率先上前,雙手奉上琉璃盞,“此盞融波斯吹制之法與中原青花之藝,愿大唐與波斯如盞中美酒,交融共飲?!?br />
蕭徹接過琉璃盞,轉手遞給身旁的林晚意,隨即朗聲道:“諸國遠道而來,長安無以為報。今有三樣物件,贈予諸位。”
宮人展開古麗雅的“萬國同心繡”,殿內頓時響起低低的驚嘆。波斯使者指著藤蔓花紋點頭微笑,東瀛使者撫著櫻花繡線眼露贊許,西域王子看著星月圖案,忽然起身行禮:“此繡有我族印記,可見大唐心中有我等,我等心中亦有大唐!”
阿木捧著“萬國度量對照尺”上前,尺上刻著的中原寸、波斯掌、大食指刻度清晰分明:“此尺可量長短,卻量不出人心之近。愿此后貿易往來,不僅有規(guī)矩,更有情誼。”使者們傳閱著對照尺,波斯商人摸著刻有母語的刻度,忽然用漢話笑道:“以后算賬不用比手畫腳了!”
最后,小石頭的《天下疆域圖》被懸掛在殿中。圖上的蔥嶺畫成彎月形,長安與波斯、東瀛用紅線相連,線旁寫著“路雖遠,心相近”。東瀛遣唐使看著圖上海島與大陸相連的紅線,眼眶微紅:“原來在大唐眼中,我等并非孤島?!?br />
朝賀進行到一半,林晚意忽然提議:“諸國使者,可愿聽聽長安孩童的歌聲?”殿外傳來清亮的童聲,是學堂里的孩子們在唱那首混著漢話與胡語的歌謠:“風從西域來,雨落長安街,我們同飲一井水,共看一輪月?!?br />
歌聲落時,王敬之忽然走出朝臣隊列,對著蕭徹深深一揖:“老臣先前目光短淺,今見此景方知,‘天下’二字,不在華夷之辨,而在民心相通。愿陛下推行新政,老臣愿全力輔佐?!?br />
蕭徹頷首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同心結,那是用中原紅繩與西域羊毛線纏成的:“孤與諸位立約,此后長安的門永遠為諸國敞開,絲綢之路上的駝鈴,要永遠響下去?!?br />
大典結束后,使者們捧著“萬國同心繡”的小樣離去。波斯使者邀請古麗雅去波斯王室繡坊講學,東瀛遣唐使要帶阿木去看他們的算學館,西域王子則拉著小石頭,說要帶他去畫天山的雪。
夕陽下,阿木、古麗雅和小石頭站在朱雀大街上,看著使者們的隊伍漸漸遠去。同心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訴說著什么。
“你說,以后會更好嗎?”小石頭抬頭問。
古麗雅望著天邊的晚霞,那顏色和她帶回的蘇木染綢緞一模一樣:“會的。就像這同心花,越繡越密,越開越艷。”
阿木低頭看著手里的對照尺,忽然發(fā)現尺子的末端,不知何時被人刻了個小小的“心”字——是他在波斯認識的算學先生刻的,用的是中原的筆法。
遠處的城樓上,蕭徹與林晚意并肩而立,望著這片因理解而溫暖的土地。他們知道,“萬國來朝”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就像那同心結,纏纏繞繞,生生不息,要在歲月里,織出更綿長的暖。
而西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張嬸的包子鋪前,波斯商人正和中原小販分吃一塊胡餅;學堂里,哈桑和小胖在沙盤上比賽算數,笑聲傳出老遠。這人間煙火,正是“天下同心”最實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