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落霞（2）
天色漸漸濃郁，夜空中的繁星在悉數(shù)亮起的霓虹燈里黯然失色。
“蕭盡霜！你這個騙子！不是叫我起來嗎！人呢？！我睡到了晚上！”白玦的黑眼圈總算有所消退，就是痛恨床上的枕頭為什么不能隔著屏幕往那張冷峻帥氣的臉上砸去。
蕭盡霜嘴角笑意再也壓不住只好微微別開視線，臉不紅心不跳扯過一句：“...忘了?！?br />
“忘了？？？！”白玦半信半疑，瞇著眼睛低聲反問道。
“嗯，鎖定嫌疑人后忘了，蟲給你寄去了?！?br />
“......那我謝謝你沒把嫌疑人當(dāng)蟲給我寄來，進(jìn)展呢？？？”
蕭盡霜把經(jīng)過大致講述了一遍，繼續(xù)解釋道：“他招供了，不肯簽字。”
“不簽字？為什么？”白玦擺擺手，無所謂道：“反正他招供了，物證也齊了，檢察院那邊應(yīng)該沒問題?！?br />
“嗯，他想讓你去，作為交換簽字?！弊T劍那句“我們是一類人”就像惡魔的低語不斷在蕭盡霜的耳畔呢喃著，久久不散。
“？？？我雖然是本市的，不過南灣那邊我還真沒去過，我連那里什么樣都不知道，這是愛上我了？”
“他說你們是同類，覺得你會懂他?！笔挶M霜語氣滿是認(rèn)真：“你不是?！?br />
“‘一個人對他所不了解的東西，總是會有一些夸張的想法。’建議讓他再回去重翻加繆的書?！卑撰i嘟了嘟嘴：“所以什么時候能回來，我可以辦出院了?！?br />
“這幾天，你別亂動，等我回去接你?！?br />
“......我在這睡了半個多月...不會已經(jīng)被單位辭退了吧...？”
“沒有?！?br />
白玦松了一口氣，打趣道：“那就好，真被辭退了我就只能去下海了，一晚上掙他個十個八個的?！?br />
“別想?！?br />
“那我只能喝西北風(fēng)了......”
“不會，有我。”
白玦表情凝滯了一瞬，抬手托住下頜但笑道；“行啊，那我可就等著吃軟飯了~”下一秒他又重新開始嚷嚷：“你到底能不能快點回來啊...到底能不能...能不能??！再不回來我都要被人綁架了...這個世界太可怕了，我好柔弱啊...”
他這么說其實也沒錯，畢竟省廳禁毒總隊長也是剛離開，平靜于一線刑偵人員來說不過是山雨欲來前的假象罷了。
“再鬧給你錄下來發(fā)工作群?！笔挶M霜深邃的眼眸溢出淡淡的笑意，話語雖短，卻情真意切。
“無所謂~反正我不介意，丟人的也是你~給你看看今天畫的，猜到你沒時間看特意給你畫下來了”白玦滿臉得意洋洋，抬手將鏡頭翻轉(zhuǎn)對上了那幅畫——
整幅畫以暖紅色為主，邊緣處冷藍(lán)色作為點綴：殘陽高掛在紙張上方，湛藍(lán)色的天空被火紅的流云暈染，一直墨色孤鳥展翅沖向前方，一如少年奔赴心中最熾熱的夢想，不為結(jié)果，只為從心。
“火燒云，明天應(yīng)該是要下暴雨了...”他的聲音逐漸變低，一種莫名的酸澀感突然涌上心頭。
“傷口還疼？”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蕭盡霜目光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焦灼。
“其實也還好，這幾天也算習(xí)慣了，至少比之前好不少。就是這秋天給我的感覺...挺糟糕的...”
白玦其實并不喜歡秋天，那屢屢衰敗的氣息總能喚起他心底某些無法言說的哀傷，那感覺就像——伸出手掌想抓住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留不住。樹上的葉子會凋零，地上的草坪會枯黃，即使到了來年重新生根發(fā)芽，也依舊逃脫不了秋天萬物凋零的命運。
深秋的陽光可以照亮每一個街道，卻總是帶著涼意，溫暖不了任何人。
“很好看，累了就休息，我在?！?br />
“不想睡...兩天了...想你了...”白玦垂下眼眸，低聲喃喃道。
蕭盡霜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克制和隱忍：“嗯，我也是，每天都想。”
白玦重新將鏡頭翻轉(zhuǎn)，低聲問道：“你不睡嗎？”
“先等某個愛嘀咕的睡著。”蕭盡霜強(qiáng)行壓下嘴角笑意故作淡然道。
“不是我”嘴上是這么說著，白玦還是按下了床頭的開關(guān)，空曠的病房僅剩下了那盞暖黃的床頭燈光和手機(jī)屏幕上折射出對方房間的微光。
“晚安?！笔挶M霜說。
秋風(fēng)攜著涼意吹入病房，細(xì)雨悄然落下，帶著那些未說出口的眷戀和情愫淅淅瀝瀝地灑入地面。
雖說嫌疑人已落網(wǎng)，但后續(xù)的口供比對，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卻環(huán)環(huán)相扣，缺一不可。待一切徹底塵埃落定，譚劍被移交檢察院時，已是過去兩日。
蕭盡霜推開病房大門時，病床上的人睡得正沉，一只手還握著手機(jī)隨意搭在被窩外，接連半月的藥物讓他側(cè)臉的弧線顯得更加鋒利，眼周濃郁的黑眼圈無聲地抱怨睡眠不足。
蕭盡霜慢悠悠地取過他手中的手機(jī)將那條烏黑如墨的手串緩緩套上了他的手腕，動作輕得宛如鵝毛落入湖面。
那一顆顆圓潤飽滿的珠子襯得他纖細(xì)的手臂更加單薄清瘦，仿佛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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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陰無聲無息切換，暮色毫不留情地淹沒著病房的光線。終于，床上人睫毛輕顫過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眸——硬朗的身形模模糊糊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