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暑(4)
隨著最后一縷夕陽從地平線中消退,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七彩斑斕的霓虹燈搶先亮了起來,對比之下,街道盡頭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卻始終只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往樓上望去總能看到樓上一所辦公室的百葉窗透出零零散散的白光。
即便如此,再花哨明亮的燈光,也抵不過這扇窗里透出的燈光令人心安。
“我就猜到你還在”一道清朗的聲音如同石塊落入湖中,打破了湖面的寂靜。
就這么大搖大擺還不敲門走進刑警大隊長的辦公室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但其實只要仔細一看還能看到來人的手藏在身后似乎還帶了一包什么東西。
“有事?!闭f來也巧,蕭盡霜剛把案件報告提交上去那個比麻雀還要喧鬧的人就來了。
“沒有啊,我看排班表今天不是你值班但他們說你還在辦公室,我就過來看一眼。你怎么還沒回家?”
“我就住這里?!笔挶M霜聲音冷冽,不帶半點情緒。
“哦…你要實在沒地方住可以來我家,我家還有空房間,家里就我一個?!卑撰i說著拿著一袋什么東西往他懷里塞,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你太冷了,送你一包糖給你中和一下?!?br />
蕭盡霜低頭看清是一包白砂糖后思緒陷入一片空白,剛站起來想說拿走抬頭便對上了對方那副一臉無辜的臉。
砂糖隨著他站起來的動作簌簌作響,有些像小時候玩的沙漏,最終還是忍住什么也沒說。
事實證明,伸手真不打笑臉人。
白玦看到這一幕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笑得厲害,眼角沁出的水光在燈光下閃爍,那雙靈眸宛如一只會勾人的狐貍。
他自顧自笑了會,見對方一直盯著他但也沒搭理他,很快忍住了笑意又裝出一副正經(jīng)的模樣把身后一直藏著的一包東西放在了桌子上:“逗你玩的,給你買了咖啡,這個是怕你苦給你兌咖啡用的,然后還有巧克力,看你從今天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吃過東西給你平時補充一下能量?!闭f著又從里邊掏出了一大包咸檸檬糖繼續(xù)往他懷里塞。
蕭盡霜手上擦過一股冰涼感有些出神,分明是盛夏,如此活躍的一個人指尖卻有著和人截然不同的溫度。
“這個才是正經(jīng)給你的糖,你到時候試試!”
未等蕭盡霜回過神來,白玦又從他手里把兩包糖抽走放在了桌子上拉著他往外走。
半推半就下二人就這么來到了停車場。
直到白玦將他“趕”上后座時,他還一頭霧水,終是沒忍住開口詢問道:“去哪?”
“你猜。”
蕭盡霜伸手去開車門要下車,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濟于事,瞬間明白了對方為什么把他趕去后座了,這人居然偷摸給他拉兒童鎖了。
更氣人的是對方還轉(zhuǎn)頭朝他做了個鬼臉:“這位小朋友,恭喜你被綁架了,你現(xiàn)在叫破喉嚨也沒用了?!?br />
他的思緒被徹底打亂,這人的一番操作愣是給他急得想報警,如果可以的話。
但白玦顯然沒有打算就此錯過調(diào)侃蕭盡霜,畢竟這也算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輕笑兩聲:“好吧看你也不會求救,我?guī)湍悖坪韲?,破喉嚨。?br />
“………”蕭盡霜無聲抱怨。
車輛緩緩駛出停車場,穿過幾條昏黃路燈的小巷后平穩(wěn)的駛進了高速。
從側(cè)后座望去去能看到對方的手穩(wěn)穩(wěn)搭在方向盤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在燈光中泛著淺淡的白色,看不清他的臉,但卻讓人忍不住想往前方多看幾眼。
車窗半開著,車內(nèi)靜的只有風順著縫隙鉆進來擦過耳邊的呼呼聲,兩人一路無言。
他開車的時候真的很安靜,車也開得很穩(wěn),蕭盡霜心里想著,更多的是慶幸耳邊可以換來片刻的寧靜。
約莫過了三十分鐘,車輛下了高速,最終停在了栽滿忍冬花的路邊。
“到了?!卑撰i率先下車紳士地為蕭盡霜拉開了車門。
車門打開的瞬間,風夾雜著忍冬花的芳香拂過臉頰,甜甜的,幽幽的。
蕭盡霜心里像裹了層模糊的霧氣,不知是因為什么,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戀,他想伸手去抓,卻在抓住輪廓的瞬間又消散了,似乎那些美好從來都不屬于他。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路上,小路兩側(cè)的忍冬花像鍍上了金箔,亮晶晶的。
二人并肩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白玦偶爾還故意往蕭盡霜的影子上踩兩腳。
“去哪里?!笔挶M霜冷冷開口,分明是問句,卻聽不出半點起伏。
“早上不是說打賭嗎,雖然你沒答應,但也沒關(guān)系,請你吃飯?!卑撰i快速走了兩步轉(zhuǎn)身面向蕭盡霜,笑靨如花。
燈光照在他的發(fā)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亦如初見時——摻著光。
他真的很像一只狐貍。
“你沒賭錯,確實不是她?!笔挶M霜快速壓下了這個荒謬的想法,長呼出一口氣,連帶著語氣也放緩了些。
似乎害怕用力過猛打碎了這泛著光的溫柔。
白玦默默盯著眼前人,兩人目光撞了個正著。
燈光落在白玦的眼里像打了一層水霧卻又閃爍著光芒;相比之下,蕭盡霜的瞳孔里像一顆冷硬的黑曜石,更多時像一把淬了寒芒的利刃,渾身散發(fā)出一種鋒利的戾氣。
他盯著看了一會,隱隱約約猜到了對方心底藏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