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絕望的王七
更讓王七頭皮發(fā)麻、渾身汗毛倒豎的是,前方空地中央的地面正在微微地、有節(jié)奏地隆起,仿佛大地正在呼吸,又像是有某種無比龐大的東西要從地底鉆出來。那片地面上的泥土不斷地向上翻涌,如同被煮沸的濃粥,很快就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黑色小點——那是數(shù)不清的黑蟻,它們正從地縫里源源不斷地涌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般,朝著四周無情地擴散、蔓延。
“往這邊走!”一個粗啞而急促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堆廢棄木柴的拐角處傳來,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王七循聲望去,只見三個同樣是囚犯打扮的人正瑟縮地躲在一堆廢棄的木柴后面,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他手里緊緊握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砍刀,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按著流血不止的胳膊,臉上滿是焦急,“快過來!再晚一點就要被蟻群包圍了!”
王七來不及多想,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貓著腰,用盡全身的力氣,像一只受傷的野狗般沖了過去,一頭鉆進木柴堆后面那個狹窄而骯臟的縫隙里。壯漢一把將他拽了進來,動作粗魯?shù)行?,隨即抓起一塊油膩的破布不由分說地堵住了他的嘴:“別出聲!那些鬼東西的聽覺靈得很!一點點聲音都能引來一大群!”
王七這才看清,除了這個壯漢,縫隙里還有一老一少兩個人。老者頭發(fā)花白,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長衫,他懷里緊緊地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那孩子顯然被嚇壞了,小臉慘白如紙,一雙大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滿了純粹的恐懼,卻懂事地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敢哭出半點聲音,小小的身體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抖。
“我叫趙虎,”壯漢壓低了聲音,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他指了指老者和女孩,“這是劉先生,這是他孫女丫丫。我們剛才從西邊的狗洞鉆出來的,那邊蟻蟲稍微少點。”
劉先生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仿佛風中的殘燭:“多虧了趙兄弟,不然我祖孫倆早就……”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密集的“沙沙”聲打斷。眾人立刻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停止了,透過木柴的縫隙向外看去,只見一群黑蟻正如同黑色的流水,順著墻壁向上爬去,它們的目標,正是石墻上那個被釘著的漢子的尸體。最前面的幾只螞蟻已經(jīng)爬到了尸體的臉上,開始啃食他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球,那“咔嚓咔嚓”的、細微卻清晰的咀嚼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啃食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
丫丫嚇得渾身劇烈地發(fā)抖,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把小腦袋深深地埋在劉先生的懷里,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劉先生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趙虎握緊了手中那把生銹的砍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低聲道:“等會兒這波蟻群爬過去,我們就從那邊的巷子跑。記住,千萬別發(fā)出任何聲音,也別碰任何東西,這些鬼東西的嗅覺比狗還靈,血腥味能引來成千上萬只!”
王七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那截尖銳的碎石還死死地嵌在肉里,傷口周圍已經(jīng)開始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黑色,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麻木感正順著腿骨緩緩向上蔓延。他知道那是蟻蟲的毒液所致,可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發(fā)出一聲呻吟,只能強忍著那錐心刺骨的劇痛,死死地盯著外面那片移動的黑色死亡。
那群黑蟻很快就將石墻上的尸體啃得只剩下一副被啃得干干凈凈的骨架,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它們似乎還不滿足,開始在空地上四處游蕩,有些甚至爬到了木柴堆附近,用它們那靈敏的觸角試探著周圍的環(huán)境。一只螞蟻慢悠悠地爬過了王七的腳邊,他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直到那只螞蟻毫無興趣地爬走,他才敢大口地喘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走!”趙虎低喝一聲,率先像一頭獵豹般從縫隙里鉆了出去,手中的砍刀警惕地護在身前。劉先生緊緊抱著丫丫緊隨其后,他的腳步有些踉蹌。王七咬緊牙關,拖著那條傷腿,忍著劇痛跟在最后。
他們貼著冰冷的墻根,躡手躡腳地、如同幽靈般穿過那片尸橫遍野的空地,朝著不遠處的一條黑暗小巷跑去。小巷里堆滿了散發(fā)著酸臭味的垃圾和廢棄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趙虎走在最前面,他像一只經(jīng)驗豐富的老狼,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在確認沒有蟻蟲爬行的聲音后,才揮手示意大家繼續(xù)前進。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小巷,看到外面那相對開闊的街道時,一直強忍著的丫丫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清脆而響亮,在這死寂的環(huán)境中如同驚雷。劉先生連忙手忙腳亂地捂住她的嘴,可已經(jīng)晚了——巷口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陣密集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沙沙”聲,數(shù)不清的黑蟻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墻角的裂縫里瘋狂地涌了出來,瞬間就堵住了他們唯一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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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趙虎怒罵一聲,將那把卷了刃的砍刀橫在身前,擺出了一個防御的姿態(tài),“劉先生,你帶著孩子往后退!王七,跟我頂??!”
王七咬了咬牙,舉起手中那截沾滿血污的斷矛。他知道自己的傷腿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與其被這些蟲子活活啃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許還能搏出一線生機。
涌過來的蟻蟲越來越多,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指引,朝著幾人瘋狂地撲來。趙虎揮刀砍去,每一刀都能劈死十幾只螞蟻,墨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可后面的螞蟻立刻又涌了上來,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xù)前進,悍不畏死。王七也用斷矛不斷地刺向蟻群,可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小腿的麻木感已經(jīng)蔓延到了大腿,眼前也開始陣陣發(fā)黑,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劉先生,你快帶丫丫從那邊的墻洞鉆出去!”趙虎一邊瘋狂砍殺一邊嘶吼,他的胳膊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下來,“別管我們!快走!這是命令!”
劉先生看著眼前這片密密麻麻、令人絕望的蟻群,又看了看渾身浴血、正在殊死搏斗的趙虎和王七,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滾燙的濁淚。他知道趙虎說的是實話,再不走,他們祖孫倆誰也活不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兩個為他爭取生機的男人,猛地抱起丫丫,朝著小巷深處跑去,那里有一個他之前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墻洞,足夠一個人鉆過去。
丫丫的哭聲漸漸遠去,趙虎和王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那布滿血污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赴死般的決絕。趙虎的砍刀已經(jīng)卷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