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伙房缺人
在天色漸晚之時,暮色像是一塊被歲月反復浸染的厚重灰布,正以一種極為緩慢且悄無聲息的姿態(tài),輕輕巧巧地籠罩著這座古老而又滿是肅穆之感的寺廟。寺廟的飛檐斗拱于這朦朧如紗的暮色之中,宛如隱匿于縹緲云霧間的神秘巨獸,只能瞧見那若隱若現(xiàn)、似有還無的輪廓,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檐角懸掛著的銅鈴,在輕柔微風的溫柔撩撥下,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那聲音悠悠蕩蕩,如靈動的音符,在靜謐得近乎能聽見心跳的寺院里肆意回蕩,讓這片古樸之地憑空添了幾分靈動的生氣,卻也在這寂靜之中,更襯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孤寂。
就在這般寧靜得近乎凝固的氛圍里,一個身形瘦小的小沙彌,正腳步匆匆、神色焦急地從寺院的一側狂奔而來。他身上那寬大得有些離譜、仿佛能裝下兩個人的僧袍,隨著他急促的動作劇烈地飄起,在地面上帶起一片細小的塵土,恰似一陣小型的風暴,打破了周遭的寧靜。小沙彌徑直跑到寺院正堂前的幾位高僧面前,趕忙停下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雙手迅速合十,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地說道:“主持,大事不好啦!伙房的老徐突然病倒了,整個人燒得昏迷不醒,嘴里還一直說著胡話呢?,F(xiàn)在伙房里亂成了一鍋粥,人手短缺,根本忙不過來。我前幾日瞧見那個新來的張不凡,身強力壯的,干起活來應該是把好手,不如就讓他去伙房幫把手。這樣一來既能解了當下這火燒眉毛的燃眉之急,二來也能時刻盯著他,防止他做出什么不妥之事。您想想,他初來乍到,我們對他還不甚了解,在伙房有人看著,總歸是放心些,這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嘛!”小沙彌一邊說著,一邊用那滿是期待的眼神,在幾位高僧的臉上來回掃視,眼中閃爍著急切的光芒,盼望著能得到肯定的答復,那模樣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玄清長老一聽這話,原本平和的眉頭瞬間緊緊擰成了一個深邃的“川”字,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格外嚴肅,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只見他向前跨出一步,手中的拂塵猛地一揮,帶起一陣小小的氣流,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與強硬,大聲說道:“不行!伙房乃是寺中至關重要之地,一日三餐關乎著全寺上下上百僧人的飲食與健康,這可是重中之重。這新來的張不凡身份來歷不明,誰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若是他心懷不軌,暗中在食物里動手腳,那全寺僧眾的安??删歪пЭ晌?,懸于一線了!到時候,輕者眾人身體抱恙,重者危及性命,這可不是什么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絕對不能讓他輕易踏進伙房半步!”玄清長老越說越激動,手中的拂塵揮動得愈發(fā)頻繁,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潛在的危險統(tǒng)統(tǒng)驅趕出去,他的眼神中滿是警惕與擔憂,死死地盯著地面,仿佛那個危險的張不凡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悟明禪師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波瀾不驚。他不緊不慢地輕咳一聲,緩緩開口道:“大長老,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切不可如此草率定論。我們不妨安排寺中最為可靠、最為機警的弟子,時刻緊緊盯著張不凡,做到全方位、無死角地監(jiān)視,確保萬無一失。而且,換個角度來看,讓他在伙房幫忙做事,未嘗不是一個絕佳的考驗他品行的好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周遭都是咱們信得過的僧人,若是他真的居心不良,妄圖施展什么陰謀詭計,那也絕非易事,必定會露出馬腳。人在做,天在看,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眾人的眼睛。再者說,如今老徐突然病倒,伙房人手短缺,這是眼前亟待解決的難題,總得想出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不是?總不能讓全寺上下的僧眾餓肚子吧。”悟明禪師微微瞇起眼睛,目光中透著久經世事的睿智與沉穩(wěn),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輕輕撫摸著胡須,不慌不忙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慧心堂主也趕忙在一旁點頭附和,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容,雙手交疊在身前,語氣十分誠懇地勸說著:“對啊,主持。我覺得悟明禪師所言極是,不妨就讓張不凡先在伙房試試。若是他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事,盡心盡力幫著伙房渡過難關,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也算是給了他一個融入寺院的機會,讓他能在這佛門凈地尋得一份安寧與歸屬;若是他真有什么問題,露出了破綻,咱們再做其他安排也為時不晚,時間上完全來得及。我們既解決了當下的難題,又能借機觀察他,何樂而不為呢。”慧心堂主的聲音柔和而堅定,在這逐漸暗沉的暮色里,如同一股暖流,流淌在眾人的心間,他的話語充滿了人情味,讓人感受到他對寺院和眾人的關懷。
寂空主持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那里,神色凝重,一言不發(fā)地聽著眾人的發(fā)言。他微微仰頭,望向天邊那一抹即將消失殆盡的余暉,夕陽的殘光將他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在他臉上刻下了歲月的滄桑與故事。他的眼神深邃而悠遠,似乎在回憶著往昔的種種,又像是在思考著寺院的未來。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久經歲月沉淀的威嚴,緩緩說道:“那就依你們所言,讓張不凡先在伙房做個燒火童子吧。但務必記住,一定要挑選最為可靠的弟子,密切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是最細微的異常,都要立刻上報,切不可有絲毫的掉以輕心,寺院的安穩(wěn)不容有失。這不僅關乎著寺中眾人的安危,更是關乎著我佛的尊嚴與傳承。”寂空主持的話語如同洪鐘般在暮色籠罩的寺院里久久回蕩,仿佛給這場爭論畫上了一個沉重而又堅定的句號,也為張不凡的寺院生活拉開了一道充滿未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