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莫愁觀情
絕情谷的劇變與新生,宛如一場悄無聲息卻威力巨大的風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了谷中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而在這風暴的邊緣,有一雙冷冽且復雜的眼睛,始終如幽潭般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那目光中藏著審視、思索,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李莫愁。
李莫愁被南宮宸“請”來絕情谷后,并未受到任何限制自由的禁錮,卻也未曾參與到谷中的任何事務之中。她大多時候獨處于安排給她的那間僻靜客房,房內(nèi)布置簡單,卻透著一種清冷的孤寂。有時,她也會漫步于谷中無人之處,腳步輕盈卻帶著幾分落寞,仿佛一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冷眼看著這谷中的風云變幻。
然而,她那看似平靜如水的外表下,內(nèi)心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洶涌的情緒,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沖擊著她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靈防線。
她親眼見證了南宮宸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公孫止。那一場戰(zhàn)斗,南宮宸身姿矯健,招式凌厲,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他如同戰(zhàn)神降臨,將那偽君子偽善的面具無情地撕得粉碎,讓公孫止的丑惡嘴臉暴露無遺。最后,公孫止被南宮宸打入鱷魚潭,那絕望的慘叫和掙扎,如同一聲聲警鐘,在李莫愁心中敲響。南宮宸絕對的實力與果決的手段,讓她心驚不已,也讓她那因仇恨而變得偏執(zhí)的內(nèi)心,第一次對“力量”有了超越《五毒秘傳》和冰魄銀針之外的理解。原來,真正的力量,不僅僅是武學上的高深造詣,更是一種掌控局勢、決斷是非的魄力。
她也看到了南宮宸對裘千尺的承諾與救治。裘千尺,那個與她命運有些相似、卻更為凄慘的女人,被丈夫背叛,遭受非人的折磨,形容可怖,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然而,在南宮宸手中,她竟真的從地獄的邊緣被拉回了一絲生機。南宮宸每日不厭其煩地為她療傷,以精純內(nèi)力梳理其枯竭的經(jīng)脈,那專注的神情和耐心的態(tài)度,與李莫愁記憶中那些背信棄義、見色起意的男子截然不同。在南宮宸身上,她看到了一種難得的守信與擔當,一種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
她還看到了南宮宸對公孫綠萼的溫和與照拂。那少女純凈善良,如同未經(jīng)雕琢的美玉,散發(fā)著一種天然的、不染塵埃的光芒。南宮宸雖未過多親近她,但那日溪邊談話后,他看向那少女的目光中帶著的憐惜與承諾,李莫愁并未錯過。那目光如同溫暖的陽光,灑在公孫綠萼身上,也灑在了李莫愁那早已冰封的心田。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何嘗不也曾天真爛漫、對未來充滿憧憬?卻所托非人,被陸展元那個負心漢傷得體無完膚,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如同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孤雁,找不到歸巢的方向。
而最讓李莫愁心緒難平的,是南宮宸破解情花之毒。她曾混跡江湖多年,自然聽過情花之毒的詭異與難解,連她自己也對此毒頗為忌憚??赡蠈m宸,并未像尋常醫(yī)者那般苦苦尋覓斷腸草,而是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近乎“剖析”的方式,洞悉了情花毒的本質(zhì)。他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工匠,精準地找到了情花毒的弱點,然后信手拈來另一種奇藥“七心海棠”,輔以神妙內(nèi)力,竟真的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這困擾絕情谷多年的痼疾。
那一刻,看著那些絕情谷弟子因解除毒患而露出的由衷感激與狂喜,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盛開的花朵,充滿了生機與希望。而南宮宸在那一片感恩戴德中依舊平靜淡然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沉穩(wěn)而堅定。李莫愁握緊了手中的拂塵,那拂塵的絲線在她的手中微微顫抖,仿佛也在感受著她內(nèi)心的波瀾。
她反復咀嚼著南宮宸曾對她說的話——“執(zhí)著于仇恨,只會讓你永遠困在過去的牢籠里。這世間廣闊,武道無涯,何必為了一個陸展元,賭上自己的一切?”、“跟我走,我給你另一條路?!?br />
另一條路……她原本只以為那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或是另有所圖??扇缃?,看著南宮宸所做的一切——對敵人如寒冬般冷酷,毫不留情地鏟除邪惡;對承諾如金石般堅守,哪怕面對重重困難也絕不食言;對弱者(如裘千尺、公孫綠萼)卻又帶著一份奇異的慈悲與援手,伸出溫暖的手給予幫助;更擁有著洞悉本質(zhì)、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智慧與力量……她心中的堅冰,在那絕對的實力與這復雜難言的“溫暖”對比下,開始出現(xiàn)了裂痕,那裂痕如同閃電劃過夜空,瞬間照亮了她內(nèi)心深處那片黑暗的角落。
她獨自一人,悄然來到了情花坳。望著那一片依舊嬌艷欲滴、卻已失去威懾力的情花,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曾經(jīng)的故事。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陸展元的身影,那個曾經(jīng)讓她心動、如今卻讓她痛恨的男人;浮現(xiàn)出何沅君那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針一般刺痛著她的心;浮現(xiàn)出自己手刃何老拳師一家時的瘋狂與快意,那一刻,她仿佛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殺手;以及之后無盡的空虛與漂泊,她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在江湖的風雨中無助地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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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糾纏了她半生的執(zhí)念,那份支撐她活下去的仇恨,在此時此刻,面對著南宮宸所展現(xiàn)出的另一種活法、另一種強大的可能性時,忽然顯得……如此的蒼白與可笑。為了一個負心薄幸的陸展元,她李莫愁,江湖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竟然蹉跎了最好的年華,雙手沾滿血腥,眾叛親離,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值得嗎?這個她從未敢深想的問題,此刻如同魔咒,在她心中瘋狂回蕩,一遍又一遍地沖擊著她那脆弱的神經(jīng)。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白皙修長、卻曾沾染無數(shù)鮮血的手指。那手指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些無辜生命的溫度,那溫度讓她不寒而栗。拂塵雪白的麈尾在風中輕輕搖曳,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一會兒飄向過去,一會兒又飄向未來。
仇恨,真的能帶來解脫嗎?還是只會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淵?南宮宸的身影,他那平靜卻蘊含無限力量的眼神,他破解情花毒時那舉重若輕的姿態(tài),他對身邊之人(哪怕是裘千尺那般之人)的信守承諾……如同一面清晰的鏡子,照出了她過往人生的全部偏執(zhí)與荒誕。她在這面鏡子前,無處遁形,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被無情地撕下。
手中的拂塵,抬起,又緩緩放下。再抬起,再放下。每一次的抬起與放下,都像是她內(nèi)心的一次掙扎,一次與過去的告別。內(nèi)心的掙扎,如同驚濤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構(gòu)建了她半生存續(xù)意義的仇恨堡壘,在那面名為“另一條路”的鏡子前,正從內(nèi)部開始,寸寸崩裂,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響如同她破碎的心聲。
李莫愁站在情花叢中,任由那甜香將自己包裹,那香氣曾經(jīng)讓她陶醉,如今卻讓她感到窒息。她的眼神從迷茫、掙扎,漸漸轉(zhuǎn)向一種空洞的疲憊,仿佛經(jīng)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