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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滬瞧著紀景和翻身上馬后,就不再管了,退后一步讓路,“請?!?br />
瑜安是打算走的,可瞧見崔滬的神情,遲疑過后,還是跟著進去了。
紀景和稱他為“師兄”,這世上能叫紀景和這般稱呼的,大概只有同在徐云門下學習才能如此。
小僮將桌上紀景和用過的茶盞換新后,崔滬才開口:“江南剛產(chǎn)的早秋茶,娘子嘗嘗。”
瑜安抬手摸向杯壁,覺著燙手,便沒舉杯。“使君將我留下,可有話說?”
崔滬抿嘴一笑,“也不是旁的什么話,我只是好奇,你與寅初的關系罷了?!?br />
“你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他問。
他漫不經(jīng)心地倚在一旁,單手支著頭,“我和寅初都曾在徐云門下讀書,不過幾年前,我歸隱罷了?!?br />
“所以你身上的檀珠,是同他一起做的?”
崔滬蹙了蹙眉,眉間霎時陰郁了一重。
瑜安:……
一時間,屋內(nèi)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頓時壓抑到了極致,只有院外小僮“刷刷”掃枯葉的聲響。
只聽見他旁邊之人隱約長出了口氣,“那是我與徐靜書的,與寅初并無關系?!?br />
“你若是在寅初身上見過,那便是他代徐靜書,將此物交給我的時候?!?br />
這般說來,那便是他與徐靜書有情?
她悄聲聽著,神色間的打探和思量出賣了她。
崔滬嗤笑:“當初懷疑過寅初和徐靜書的關系?”
面色閃過一絲羞赧,不過做過就是做過,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瑜安不甘示弱:“這事若是換在使君身上,你未必不會多想?!?br />
“所以這么說來,你當初叫我冒著大雨上山采筍,是因為徐靜書和紀景和的關系吧?”
許是他信了紀景和的話,以為她爹就是害死徐云的兇手,才會那般刁難她。
崔滬滯了一瞬,眼神中透出幾分調(diào)笑,也同樣毫不遮掩:“是?!?br />
瑜安氣得發(fā)笑,轉頭看向院外。
人果然想不通之前干過的事情,這才過了不到兩年。
“你要怨就怨,想罵就罵,我不介意?!彼氐锰谷唬綍r一副理所應當?shù)哪印?br />
事情中存著必然,必然又有著不可言說的偶然。其中一部分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有時候真想試試,隨便拿一個證據(jù)就誣陷別人的滋味。”
“我們習慣了嫉惡如仇,得知害死自己老師的仇人就在眼前,況且證據(jù)確鑿,幾乎沒有考量的余地,換誰也會是如此?!?br />
“你不在朝堂,不知朝堂險惡,紀景和當初被人指出與你父親背后交易時,也差點被踩死在腳下?!?br />
“那也是他自找的。”
視線不緊不慢地轉移,漸深的暮色投在她身上,那道背影明明單薄,卻透著一股格外的堅毅,身上毫無裝飾,干凈得叫人生憐。
怪不得英雄難過美人關……
崔滬起身又斟了杯茶,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兩人無甚話說,瑜安喝了兩口熱茶后,便要走了。
“聽寅初說,徐家不少欺負你,我在這兒替她道聲歉意。”
瑜安沒想到他能送自己出來,還說這種話。
“自始至終,僅是我和她的事情,與寅初無關,寅初關懷她,不過是看在老師和我的面子上,不是他自己?!?br />
自是清楚他口中的“她”是誰,瑜安這才愣神。
“以后若是有我能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就當是歉禮。”
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枯葉被風卷起,帶著一陣涼意從腳底鉆過。
初秋的夜,還是叫人發(fā)冷。
“走了。”
瑜安坐上馬車,一個人悠悠坐在車頭趕,崔滬本是依著紀景和的意思,要給她配個小僮的,被瑜安拒絕了。
車馬悠悠,瑜安抬頭望了眼半露的明月,周身寂靜到凄涼,心從未如此靜過。
一身素衣,手也變得些許粗糙,她卻踏實極了。
與之前相比,日子是苦,但她不覺著有什么不好。
寶珠做了碗素餛飩,等了好久才見瑜安回來。
“還等著我呢?”
寶珠:“姑娘那么晚出去,還是一個人,總是擔心嘛。”
兩人邊聊邊吃了碗餛飩,又挨過了八月。
眼見著百日到頭,瑜安倒沒啥感覺,就聽見寶珠數(shù)著就剩下了十幾天了。
別的不知,寶珠倒是日日盼著。
“姑娘手都變糙了,我能不盼著么,天冷山路都不好走……”寶珠研著磨,“對了,這是青雀今早送來的信。”
半月沒見紀景和,突得送來信,也估計說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