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受邀
黃風正因那無聲無息的信息傳遞方式和國王莫名的知曉而毛骨悚然,蜷縮在陰影里大氣不敢出。卻聽那宮女恭敬應答,言語間透露的信息更是讓他心頭巨震——這暖閣中剛剛經歷云雨、此刻慵懶臥于榻上的女子,赫然便是這西梁女國至高無上的國王陛下!
只聽那國王陛下聲線依舊帶著一絲慵懶,卻饒有興致地評論起宮外之事:“難怪那莫芙蓉(悅來客棧胖掌柜)急成那般模樣……看她那體態(tài)豐盈,根基已固,若此番能再涉獵一次,采補得當,怕是真能脫胎換骨,褪去那身肥膩,成就一副美人胚子,屆時便有資格入得這宮中,得享凡塵之中的仙家清福了?!?br />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評論一件器物的打磨進度,卻聽得黃風心驚肉跳。‘涉獵’、‘采補’、‘脫胎換骨’……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他對自己如果被抓回去的下場有了更清晰、也更恐怖的認知!
然而,國王的話鋒就在此時,毫無征兆地陡然一轉:
“不過嘛……”她聲音微微揚起,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似乎穿透了暖閣的雕花木窗,精準地落在了黃風藏身的那片陰影之上,“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閣下在外聆聽多時,既來之,何不現(xiàn)身一敘?藏頭露尾,豈是做客之道?”
“轟!”
此言如同晴天霹靂,在黃風腦海中炸響!
原來自己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 從何時開始?是自己靠近之時?還是更早?一想到自己剛才所有的潛行、隱匿,在對方眼中可能如同兒戲般可笑,黃風就感到一陣無地自容的羞憤。更讓他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是——
自己現(xiàn)在還一絲不掛?。?br />
之前在那悅來客棧,被那群彪悍女子從被窩里拽出來捆綁時,他可就只穿著一身單薄寢衣,后來奮力掙扎,僧袍早已破損不堪,在屋頂奔逃、翻越城墻時更是幾乎成了布條。方才情急之下施展土遁、攀爬,此刻他身上可謂是清潔溜溜,片縷不存!
這讓他如何‘現(xiàn)身’?如何‘一敘’?難道就這般赤條條地走出去,對著西梁女國的國王和一眾宮女‘坦誠相見’?
一想到那畫面,黃風只覺得臉上如同火燒,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泛起了一層羞恥的粉紅。他蜷縮在角落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平生從未經歷過如此窘迫狼狽的境地。什么妖族二當家,什么佛祖駕前護持,此刻全都成了浮云,只剩下一個因裸身無處遁形而羞憤欲死的倒霉蛋。
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仿佛在等待他的回應。而那寂靜,此刻于黃風而言,比任何刀劍相加都更令人難熬。
黃風躲在暗處,聽得國王點名,知道行藏徹底敗露,再躲藏已是無益。他心中叫苦不迭,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在陰影里朝著暖閣方向拱了拱手(盡管對方看不見),聲音因尷尬而有些發(fā)干發(fā)澀:
“外……外鄉(xiāng)之人黃風,拜見國王陛下!非是……非是在下有意隱匿,實是……實是此刻身無長物,衣衫不整,形容狼狽。若以此等不雅之態(tài)貿然現(xiàn)身,覲見陛下天顏,只怕……只怕有污圣目,有辱觀瞻,罪過實在不小!”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含蓄委婉,但核心意思很明確——我沒穿衣服,光著屁股呢,沒法出來見人!
暖閣內靜默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輕笑聲。先是那些侍立的宮女,一個個忍俊不禁,連忙用衣袖或團扇掩住口鼻,肩膀微微聳動。就連臥于軟榻上的國王陛下,聞言也是莞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顯然覺得此事頗為有趣。
國王笑吟吟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一名貼身侍女,使了個眼色。那侍女會意,強忍著笑意,轉身從一旁的衣架上隨手取了一件物事,走到窗邊,朝著黃風藏身的陰影處輕輕拋了過去。
一件輕飄飄的織物如同云朵般落在黃風面前。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入手只覺滑膩冰涼,薄如蟬翼。他拎起來借著微光一看,頓時傻了眼——這竟是一件用料極其節(jié)省、幾乎完全透明的粉色紗質女裝!那款式之大膽,用料之清涼,簡直令人咋舌。
黃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捏著那件“衣服”,如同捏著一塊燙手山芋,哭笑不得地再次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陛……陛下厚愛,只是……此物……此物恐怕難稱衣衫,說是蚊帳,都嫌它過于通透了些!在下……在下實在無福消受??!”
他這話音剛落,暖閣內的笑聲更是抑制不住地響了起來,連國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搖頭嘆道:“你這丫頭,辦事越發(fā)不著調了?!?br />
那被瞪的侍女連忙斂衽行禮,臉上也帶著憋不住的笑,口中稱罪:“奴婢知錯,奴婢這就去尋件正經衣裳來!” 說罷,腳步輕快地轉身跑出了暖閣。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稍長。黃風赤身裸體地縮在黑暗里,感受著夜風的涼意和內心的煎熬,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過了好半晌,那侍女才匆匆返回,懷中抱著一套衣物。她再次走到窗邊,將衣物團成一團,隔著窗戶精準地扔到了黃風面前。
“喏,給你!這次可是正經的男裝了,快些換上,莫要讓陛下久等!”侍女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后的輕松。
黃風連忙將那團衣物展開,果然是一套青灰色的男子勁裝,布料厚實,款式普通,雖不算華貴,但至少能蔽體,而且尺寸看上去竟似乎與他身形相仿。
他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多想這深宮禁苑里為何會備有合身的男裝,連忙手忙腳亂地將其穿上。雖然過程依舊狼狽,但總算擺脫了那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窘境。系好最后一根衣帶,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儀容(盡管沒什么可整理的),這才從藏身的陰影中,邁著依舊有些僵硬的步伐,低著頭,緩緩走了出來,向著那暖閣敞開的門戶躬身行禮。
“外鄉(xiāng)散人黃風,覲見國王陛下?!彼穆曇簦偹慊謴土藥追宙?zhèn)定,盡管內心依舊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