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事發(fā)
少時,一位須眉皆白、面容清癯,身披紅色袈裟,手持念珠的老僧在拾得的引領(lǐng)下緩步而來。
“阿彌陀佛。”
慧覺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老衲慧覺,乃棲云寺方丈,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方才才知了悟無禮,還請二位大人海涵。”
顧溥還了一禮:“慧覺大師客氣了。在下姓顧,途經(jīng)寶剎,是為七日前王蒙鳶施主墜塔一事而來,想向大師了解些情況?!?br />
聽到‘王蒙鳶’三字,慧覺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長嘆一聲:“唉,此事……確是寺中一大劫難。王施主才華橫溢,性情溫和,時常來寺中靜心禮佛,與老衲也常談禪論道,不想竟遭此橫禍……二位請隨老納里面請!”
“打擾!”
“阿彌陀佛!請!”慧覺在一旁邊引邊說:“那日是十月二十日子時正,僧侶皆已入睡,老納也是剛理完一本佛經(jīng),準備熄燈,就聽塔院方向傳來一聲悶響,老納當時也沒在意,第二日,卯時正刻,是客僧發(fā)現(xiàn)王施主已……唉!阿彌陀佛!”
“大師這么確定是子時正嗎?”小滿上前一步朝慧覺確認。
慧覺方丈先是一愣,旋即看向一旁的顧溥:“這位小施主是?”
“與本官一起辦案的!”
“阿彌陀佛!失敬、失敬、大人貴姓?”
“哦,呵呵,不敢不敢,慧覺大師你叫我小滿就行了!”小滿趕緊行了一禮。
“小滿施主有禮了,關(guān)于那晚的事兒,老衲記憶猶新,那日晚課後,老衲一直在禪房整理注釋一本《金剛經(jīng)》,直至亥正刻,剛吹熄油燈準備歇下,便聽到了那聲悶響。當時萬籟俱寂,故而聽得真切。只以為是山間野鹿之類撞到了院墻,并未深想。若是當時出去查看一番,或許王施主還有一絲生機也說不一定”
小滿心里卻疑竇更深了,亥時墜樓,那么晚了,誰會在寺院深夜獨自飲酒?而且,從亥正到次日卯時尸體才被發(fā)現(xiàn),這中間足足隔了四個時辰左右,現(xiàn)場若有任何痕跡,也極易被破壞或偽裝。
幾人說著,已來到了棲云塔下。
塔身巍峨,在愈發(fā)暗淡的天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顯得有幾分陰森。
慧覺指著前面一塊空地:“阿彌陀佛!那便是王施主墜落之地!”
小滿幾步過去,塔基周圍的石板已被清洗過,但縫隙間仍能隱約看到暗褐色污漬。塔門緊閉,上面貼著官府的封條,蓋著臨江府的大印,在晚風中微微顫動。
慧覺方丈也跟著上前,看著那封條,猶豫了一下,還是詢問道:“顧大人,小施主,請恕老納多嘴一問,王施主的案子官府已然結(jié)案,不知大人此次前來,是……?”
顧溥面色不改道:“京中接到呈報,言及此案或有疑點,特派本官前來復(fù)核。大師不必多慮,例行公事而已。”
慧覺了然地點點頭,不再多問:“阿彌陀佛,若能查明真相,自是最好?!?br />
小滿視線從塔頂回移下來,轉(zhuǎn)身道:“慧覺大師,您剛才說,是次日一位客僧首先發(fā)現(xiàn)王大家的,那位客僧如今可還在寺中?”
“阿彌陀佛,云覺師弟在官府結(jié)案后沒兩日,就外出云游修行了。”
云游了?小滿蹙眉,這么巧的?
顧溥也是眸色微深,這一出事兒就走人,實在太巧了,詢問道:“慧覺大師,請問如今寺中共有多少位師父?”
“敝寺香火不盛,僧侶不多。連同老衲在內(nèi),目前寺中僅有六人。”慧覺轉(zhuǎn)身指了指身后的人:“除了老衲和知客僧了悟,還有負責灑掃的了凈、掌管香火的了因、廚房幫工的了緣,以及剛?cè)朐翰痪玫氖暗?,云覺為客僧,他常云游修行,這次來院修行也有數(shù)月”
若是常年云游,這云覺嫌疑確實少了不少,小滿想了想又不甘心地追問:“大師,王大家那日何時進的寺院,可有人看到?”
慧覺方丈搖了搖頭:“王施主樂善好施,時常捐贈香油錢,他本人又酷愛佛法,是寺里的常客。有時來聽經(jīng),有時只是靜坐,也會偶爾會借宿禪房,佛塔內(nèi)全是佛經(jīng)典藏,他說那里最為清靜,也便于他譜寫曲本,有時在塔中一呆就是一兩天,寺中僧侶對他來往早已習以為常,加之那日并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香客稀少,故而,并無人特意留意他究竟是何時入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