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畔邊
夜涼如水。
半輪殘月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輝吝嗇地灑落,勉強勾勒出臨安市江畔的輪廓。
江水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深沉的墨色,奔流不息,濤聲陣陣,帶著亙古不變的韻律,沖刷著堤岸,也沖刷著岸邊那個孤絕的身影。
凌莉獨自站在冰冷的江堤上。
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和深秋的寒意,吹拂著她黑色的衣擺和發(fā)絲,她卻渾然不覺。
月光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雙灰白色的瞳孔,倒映著腳下翻涌不息的墨色江水,深不見底,如同她此刻的心緒。
腦海里,萬千思緒如同失控的亂流,瘋狂沖撞、撕扯。
葉煬沉默的臉,林繁星驚惶含淚的眼,還有那句冰冷的質問——
“我……就這么值得?”
“值得你們兩個……拿命去搏?”
畫面反復閃回,伴隨著葉煬最終那無言的默認。
為了她。
為了她這具被詛咒的、本不該存在的軀殼。
一個賭上了自己未來的生命長河,背負起守護地球的沉重枷鎖。
另一個,則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我獻祭,只為了換取她所謂的“新生”。
“為了我……連生命都能舍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江風瞬間吹散,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和……沉甸甸的窒息感。
“背負不屬于自己的責任……”
她想起葉煬身上那隱約傳來的、混合著大地脈動與海洋深邃的奇異威壓。
緩緩低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
月光下,這雙手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曾經(jīng)因為基因缺陷的劇痛而無數(shù)次緊握到指節(jié)發(fā)白、青筋暴起。
然而此刻,掌心光潔,皮膚下流淌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平穩(wěn)而充盈。
曾經(jīng)深入骨髓、如影隨形的撕裂痛楚,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種折磨了她十幾年、幾乎成為她生命一部分的沉重枷鎖,被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抹去了。
輕松。
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這份“輕松”,卻像最沉重的鉛塊,壓在她的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她習慣了。
習慣了在痛苦中掙扎,習慣了在黑暗中獨行,習慣了用冰冷的仇恨和警惕筑起高墻,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那份源自TL背叛、源自基里艾洛德人“恩賜”又拋棄的仇恨,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存在的支點,是她在這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戰(zhàn)斗,是為了向TL復仇?
是為了向基里艾洛德人證明?
還是……僅僅為了宣泄那無處安放的痛苦和證明自己并非純粹的“失敗品”?
她自己也說不清。
但仇恨,是她唯一的錨。
而如今呢?
錨……斷了。
痛苦消失了。
仇恨……似乎也失去了具體的指向。
TL?
那些下令處決“失敗品”的高層?
還是……那個救了她又拋棄了她的“父親大人”基里艾洛德人?
當身體不再被痛苦折磨,當力量變得純粹而穩(wěn)定。
那份支撐她走到今天的、燃燒的恨意,仿佛也隨著病痛的消失而變得模糊、稀薄,甚至……失去了意義。
她茫然了。
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掙扎許久、終于靠岸的破船,卻發(fā)現(xiàn)岸上并非家園,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空茫的廢墟。
風停了,浪靜了,她卻失去了航行的方向。
江風更冷了,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
她環(huán)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臂彎的皮肉里,試圖用一點微不足道的刺痛,來驅散心底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茫然。
“究竟是……為什么?”
她對著翻涌的墨色江水,對著天邊那輪沉默的殘月,發(fā)出了無聲的詰問。
這詰問,并非指向葉煬和林繁星那近乎愚蠢的犧牲。
而是指向她自己。
指向這具被“修復”的身體。
指向這突然變得空茫、失去了仇恨支撐的靈魂。
指向……她存在的意義。
月光清冷,江水奔流。
凌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地鎖在腳下那片逐漸恢復平靜的江面上。
墨色的江水,在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