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鬢楚腰 第53節(jié)
是很清楚,但陸則卻心有靈犀一般,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沒去的時候,她是主子,是宗婦,要護(hù)著仆婦,要撐著衛(wèi)國公府的體面,所以不怕,也不能怕。他去了后,她有人依靠了,便敢怕了。
只是他在,她又覺得很安心。
陸則從不知道,有人能用寥寥幾句話,便叫他心軟成這幅樣子,仿佛她生來就是來克他的一樣。
男人閉了閉眼,從浴桶中起身,成串的水珠,沿著他的胸膛、臂膀,落下,最終回到浴桶里。
江晚芙以為他要更衣,正準(zhǔn)備去取放在架子上的帕子,卻驀地被他打橫抱起?;艁y之間,她下意識去抱他的脖頸,待抱住了才發(fā)現(xiàn),其實陸則抱她,抱得很穩(wěn),她大可不必這樣怕。
他抱她到盥室內(nèi)的軟榻上。
原本只是方便坐著穿鞋的軟榻,躺一個人,尚且算勉勉強強,但若是兩個人,便顯然有些窄而擁擠,她便不得不坐在他的腿上。
軟榻上鋪著的絨毯被蹭得亂遭遭的。
……
盥室外,纖云久等主子們沒出來,生怕晚膳涼了,心里正著急的時候,卻聽得盥室的門被拉開,卻只有一人的腳步聲,也沒朝外室走,徑直從帳子后,直接入了內(nèi)室。
過了片刻,世子和娘子才從內(nèi)室里出來。
纖云忙和紅蕖拾掇碗箸,替二位主子舀飯,待弄好了,正要退下去,一抬眼,就見娘子不知何時換了身衣裳不說,細(xì)白脖頸處分布著紅痕,唇上的口脂也沒了,唇瓣卻有些紅腫,心頭一跳,忙低了頭,沒敢多看。
用過晚膳,兩人早早上了榻。平日陸則還會看會兒書,或是練一會兒字,但今日,兩人都不約而同,放下了平時那些消遣,早早上了榻。
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對江晚芙而言,大約是白日里出事了的緣故,她有些不自覺黏著陸則。
陸則自然能察覺到,小娘子那異乎尋常的黏人,便也放下了手頭那些不重要的事,寸步不離陪著她。
上了榻,一時也睡不著,江晚芙側(cè)躺著,便想起白日里的事,畢竟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到底有些好奇,便仰臉喚了陸則一聲,“夫君,今日成國公府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俊?br />
陸則沉默片刻,他其實不太想叫小娘子聽這些腌臜的事情,但瞞著她,其實并不好,索性便還是說了。
“你還記得被你救下的那個女子嗎?”
江晚芙點頭,軟聲應(yīng)了一聲,“嗯,記得。”
“那女子名喚周云娥,父親是吏部一名主事。周云娥與成國公府七小姐相識,二人交好。周云娥隨母赴宴,便約好去后院尋閨友,路上為太子所攔。后二人起了爭執(zhí),周云娥砸傷了太子,逃了出來,半路為你所救。你走了后,我護(hù)送太子回了宮。”
陸則說得不算直白,甚至因為“臣不可言君錯”,未曾明說,事情的起因是太子見色起意。但江晚芙與太子有過一面之緣,那不愉快的“一面”,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江晚芙抿抿唇,想起自己救下周云娥后,曾給她蓋被時,見到的慘狀,渾身不自覺打了個顫,被陸則擁進(jìn)懷里,男人的手在她后背輕輕拍著,情緒才緩緩平復(fù)下來。
“那……陛下知道這事嗎?他會怎么處置?”
陸則沉默片刻,他的沉默,叫江晚芙心里一陣發(fā)寒,不自覺靠陸則更近。
陸則擁了擁懷里人,替她掖了掖錦衾,開口道,“這事對太子、對皇室而言,都是丑聞,成國公府那時攔著你,不讓你走,便是怕事情傳出去。至于周家,陛下會給補償,為周家女賜婚,給周盛升官?!?br />
江晚芙聽得一愣,“賜婚?和誰?”
陸則道,“和太子。太子妃雖定,但東宮側(cè)妃尚有空缺。”
江晚芙雖隱隱猜到,皇帝不會嚴(yán)懲太子,畢竟眾所皆知,陛下膝下只有太子一個兒子,不說視若珍寶,也是早早封了太子。可這種處理結(jié)果,顯然太不公平了。她抿抿唇,忍不住問,“那周家人會愿意嗎?”
陸則微微垂下眼,凝視著小娘子那雙盛滿了憐憫的眼睛,低聲道,“阿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周家沒得選?!?br />
如果不是他早早知會周盛,等著他一家的,不會是賜婚的圣旨,而是滅門流放的結(jié)局。刺殺太子的罪名,會牢牢按在周家身上。
本來太子被刺殺,就屬鑾儀衛(wèi)職權(quán)之內(nèi),胡庸一旦接手,以陛下對胡庸的信重,絕不會懷疑他。對胡庸而言,一個是未來的國君,一個是區(qū)區(qū)吏部主事,孰輕孰重,孰先孰后,無需贅言。
而對周家而言,舍棄一個女兒,雖然很殘忍,但卻是最好的結(jié)局,好過一家?guī)资谌怂赖乃?,流的流。想必對周云娥而言,也是如此,讓全家一起入獄,和做太子側(cè)妃,后者至少是一條活路。
陸則草草幾句,把事情道盡,江晚芙卻恨不得自己沒聽過這些,心里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既有害怕,又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兔死狐悲之意。這情緒來得莫名,她雖對周云娥有憐憫同情,但絕不至于這般害怕。
她緊緊貼著陸則,無處發(fā)泄心里那股害怕,身子不自覺輕輕戰(zhàn)栗著。
陸則察覺到不對勁,掰開她的手,摸到她冰涼的手心,汗涔涔的,又濕又冷,心里頓時有些后悔。
不該與她說這些的,縱使想提醒她要警惕太子,也不該與她說這些的。小娘子這樣膽小,今日本就受了驚嚇。
他替她擦了手心的汗,親了親小娘子的額頭,迫她仰臉,直視著她的眼睛,額抵著她的額,語氣逐漸溫柔下來,“別怕,你有我?!?br />
他怎么會讓她遇上這些事?他會護(hù)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