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鬢楚腰 第21節(jié)
陸則卻是回憶了一下夢里的那只貓,他偶爾在曲廊上見到江晚芙時,她懷里抱了只貓兒,她似乎很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家伙,每回又是親又是揉的,也不嫌小東西掉毛。
雖然不太懂,但投其所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陸則回憶了一下,繼續(xù)道,“黑色的,腦袋上有一撮白毛?!鳖D了頓,強調了句,“母貓?!?br />
夢里那一只,是公是母,陸則自然不知道,夢里的他也不會那么無聊,去關注一只貓是公還是母。但他送,自然是送母的,難不成送只公的,看著那小娘子又是蹭又是親的?
他雖不至于吃一只貓的醋,可讓自己不痛快的事,陸則一向不做。
常寧聽得一頭霧水,倒是領命下去了。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陸則手指敲著桌案,思索著如何毀了這樁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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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陸則一邊“投其所好”,一邊想著如何破壞江晚芙的婚事時,江晚芙卻還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面對什么。
她才剛醒。
她睜開眼,下意識動了一下,守在她枕邊的惠娘,便立即驚醒了。
見自己把惠娘吵醒了,江晚芙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惠娘守了她一晚上,必是天明才略略合眼了一會兒,就柔聲道,“惠娘,你去睡一會兒吧,我沒事了?!?br />
惠娘自是不肯,抬起手,用手背貼著她的額頭,片刻后,才松了口氣,“謝天謝地,沒發(fā)熱,阿彌陀佛,菩薩保佑?!?br />
惠娘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平日看著還算精神,可熬了一夜,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滿臉的疲色,江晚芙自然心疼她,一個勁兒催她去歇息。
惠娘見她堅持,便叫了纖云進來守著,自己才放心去歇息。
這么一會兒,天已經(jīng)徹底亮了,江晚芙也沒什么睡意,索性就起來了,換了衣裳,用過早膳,時辰尚早,想來昨晚出了這么大的事,老夫人也一定睡得不安穩(wěn),倒不必那么早早去福安堂。
想了想,江晚芙吩咐纖云,讓她取打絡子的繩來。
纖云得了吩咐,立即將繡籃端來了,一個小小的竹籃,里頭放了不少已經(jīng)做好的。
江晚芙隨手撿了縷青繩,攏在掌心,開始打絡子,她是一慣愛做這些的,刺繡傷眼,她反倒不大做,更愛編些小東西,尤其是心里亂糟糟,靜不下的時候,往往一根絡子打完,心也就靜下來了。
今天也不例外。
一根絡子打完,江晚芙的心也跟著平和了下來,抬眼一看,纖云正小心望著她,眼里滿滿都是擔憂。
江晚芙驀地失笑,搖了搖頭,“怎么這么看著我?”
纖云心思細膩,自然察覺到自家娘子今日的情緒不大對,立即想起了昨日菱枝回來后,與她在屋里說的事。摘星樓著火,陸大郎非但沒有去救娘子,反而先抱了林娘子出來。
娘子定然是為了這事難過。
纖云心里想著,嘴上一邊說沒有,可伺候卻是愈發(fā)小心起來。
江晚芙見她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再想起晨起時惠娘的反應,不由得有些好笑,真是把她當在外頭受了委屈的小孩兒哄了。
說起來,她真的沒覺得多委屈,怎么說呢,畢竟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把陸致當做夫君,對他也談不上情根深種。
在她心里,陸致不是第一位。
自然,她也不會要求,在陸致心里占據(jù)最重要的位置,這既不現(xiàn)實,也不可能。
思及此,江晚芙倒也沒說什么,只抿唇一笑,看了眼天色,起身同纖云道,“走吧,老夫人應該已經(jīng)起了。”
纖云應下,江晚芙換了身衣裳,主仆二人出了綠錦堂,剛要朝福安堂的方向去,卻忽的瞥見一個人影。
郎君一襲青衣,站在月門外,入秋的天已經(jīng)有點冷了,草葉上都沾了露水。他大抵很早就來了,肩頭、發(fā)梢都帶了些濕氣。
江晚芙一怔,主動喚了一句,“大表哥……”
陸致原站在原處,踟躕不知該不該上前,聞言卻驀地走了過來,一貫溫和的眼神里,藏了些忐忑,咳了聲,溫聲道,“表妹?!?br />
江晚芙抿唇溫柔笑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又問,“大表哥找我有事?天這樣冷,怎么不進去?”
“無妨,不冷?!标懼?lián)u搖頭,猶豫了會兒,低聲開口,“我來找表妹,是為了昨晚的事?!?br />
江晚芙自然猜得到,她甚至猜得到陸致會說什么,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抬起眼,靜靜望著陸致,等他開口。
陸致繼續(xù)朝下道,“昨日,摘星樓起火,我原本是想去救你的,只是那時,我……”
說到一半,陸致頓住了,看著江晚芙那雙靜靜望著他的眼睛,他忽然覺得說不下去了。
江晚芙見狀,體貼開口,“我知道。若我是大表哥,碰見了林表姐,我也不會見死不救的,大表哥無需介懷,我也不會在意。”
陸致聽罷,微微一怔。他原以為,自己聽了小娘子的這番話,心里會如負釋重,但意外地,他并沒有,他甚至有些失落。
失落于江表妹的體貼,他甚至不合時宜的想,他寧愿江表妹朝自己生氣,罵他幾句也好,不理他也好。
但這念頭委實有些莫名其妙,江表妹也從不是這樣不講理的人,她一貫體貼懂事,善解人意,性子是極好的,又怎么可能會為了他先救了林表妹,便同他發(fā)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