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拒受兵符
回到北境大營時,已是深夜。寒風(fēng)呼嘯,營中燈火在風(fēng)中搖曳,映照著巡邏士卒被凍得通紅的臉龐。夏明朗一行人悄然入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翌日,八皇子姬恒再次于帥帳召見夏明朗。這一次,帳內(nèi)除了姬恒和幾名核心將領(lǐng)外,還多了一位面色倨傲、身著華麗鎧甲的年輕將領(lǐng),據(jù)引路的親兵低聲告知,此人是七皇子一系安插在北境的監(jiān)軍副使,姓孫。
“夏先生辛苦了!”姬恒見到夏明朗,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態(tài)度,親自起身相迎,“聽聞先生前日勘察地形,途中遭遇敵軍巡邏隊,可有受傷?”
“有勞殿下掛心,并無大礙?!毕拿骼势届o回禮,目光掃過那位孫監(jiān)軍,見對方正用審視甚至略帶輕蔑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奔Ш闼闪丝跉?,引夏明朗入座,隨即神色一正,從身旁親衛(wèi)手中取過一枚以玄鐵打造、雕刻著猛虎圖案的兵符,雙手遞向夏明朗,語氣誠懇:
“夏先生,北境局勢危殆,鐵壁防線壓力日增。先生既已親臨前線勘察,想必對敵我之勢已有見解。姬恒不才,愿將麾下‘烈風(fēng)’、‘磐石’兩營,共計八千精銳邊軍,劃歸先生指揮,聽?wèi){先生調(diào)遣,以御強敵!此乃兩營兵符,請先生收下!”
此言一出,帳內(nèi)幾位北軍老將神色各異,有人面露贊同,有人則微微蹙眉。而那孫監(jiān)軍,嘴角更是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似乎等著看夏明朗如何應(yīng)對。
八千邊軍精銳!這絕非一個小數(shù)目,而且是由八皇子直接掌控的王牌部隊之一。姬恒此舉,不可謂不信任,不可謂不支持,幾乎是將一部分身家性命交到了夏明朗手中。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夏明朗并未去接那枚沉甸甸的兵符。
他站起身,對著姬恒拱手一禮,聲音清晰而堅定:“殿下厚愛,夏某心領(lǐng)。然,這兵符,夏某不能受?!?br />
“哦?”姬恒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先生這是何意?可是覺得兵力不足?或是……”
“非也。”夏明朗搖頭,目光坦然,“殿下麾下邊軍,皆是百戰(zhàn)精銳,忠誠勇武,夏某豈敢輕視。然,‘陣風(fēng)’自成軍以來,自成體系,作戰(zhàn)方式、指揮習(xí)慣、乃至士卒間之默契,皆與北軍迥異。”
他頓了頓,繼續(xù)解釋道:“陣法之道,變化由心,講究的是如臂使指。若將北軍將士強行編入我部,且不說他們能否迅速理解并適應(yīng)我之陣道變化,單是兩軍磨合,便需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如今軍情緊急,戰(zhàn)機稍縱即逝,實不宜行此冒險之舉。若因指揮不暢、配合生疏而導(dǎo)致戰(zhàn)局失利,夏某愧對殿下信任,更愧對麾下將士性命?!?br />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既肯定了北軍的能力,又點出了混編的弊端。幾位原本蹙眉的老將,神色稍緩,暗自點頭。確實,不同體系的軍隊強行捏合在一起,往往一加一小于二。
那孫監(jiān)軍卻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夏將軍……哦,不對,是夏先生。夏先生此言,莫非是瞧不上我北境邊軍,覺得我等是累贅不成?還是說,先生擁兵自重,不愿與朝廷兵馬有過多的……牽扯?”
這話極為誅心,暗指夏明朗心懷異志。
夏明朗看都未看那孫監(jiān)軍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姬恒身上:“殿下,‘陣風(fēng)’北上,只為破敵,不為爭權(quán)。夏某只需一塊獨立的防區(qū),以及在該防區(qū)內(nèi),充分的臨機決斷之權(quán)與物資補給之便。我部自會依仗陣法之利,守住防線,并伺機殲敵。如此,既可避免兩軍摩擦,又能各展所長,豈不更好?”
姬恒沉吟起來。夏明朗的拒絕,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想著,給予兵權(quán),既能增強夏明朗的實力,也能更好地將這支力量納入自己的指揮體系。但夏明朗提出的“獨立防區(qū)、自主作戰(zhàn)”的模式,似乎……更為務(wù)實。
他想起夏明朗在西疆的種種傳聞,想起他擲印拒詔的決絕,也想起他昨日勘察地形歸來的沉靜。此人,絕非甘居人下者,其道,亦非常規(guī)兵法所能束縛。
強行將他與北軍捆綁,或許真如他所言,弊大于利。
想到這里,姬恒心中已有決斷。他收起兵符,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先生思慮周全,是姬恒唐突了。先生既愿獨當(dāng)一面,姬恒豈有不允之理?”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鐵壁”防線中段,一處兩山夾峙、狀如咽喉的險要隘口。
“此處名為‘碎云口’,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乃通往后方‘落鷹澗’糧草重地的關(guān)鍵通道之一。目前由我麾下一員偏將駐守,兵力三千。若先生不棄,姬恒愿將此要地交予先生防守!一應(yīng)軍需物資,先生可憑我手令,直接向后方軍需官支取,無需經(jīng)過層層審批!”
碎云口!幾位老將聞言,臉色都是一變。此地位置極其重要,若失守,敵軍便可長驅(qū)直入,威脅整個防線的側(cè)翼與后勤!八皇子將此要地交給夏明朗,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壓力!
那孫監(jiān)軍更是臉色難看,想要出言反對,卻被姬恒一個眼神制止。
夏明朗目光落在沙盤上那處險要的隘口,神識中已然開始勾勒此地山川地勢的“勢”。兩山夾峙,氣流穿堂,水汽凝聚……正是布設(shè)某些特殊陣法的絕佳之地!
他抬起頭,迎向姬恒信任的目光,鄭重拱手:
“承蒙殿下信任,夏某,必不負(fù)所托!”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簡單的承諾。但帳內(nèi)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句話的分量。
協(xié)議就此達成。夏明朗拒受兵符,卻贏得了獨立的防區(qū)與自主權(quán)。這無疑是在北境這盤復(fù)雜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顆極其關(guān)鍵的棋子。
很快,夏明朗便拿著姬恒的手令,帶著“陣風(fēng)”主力,開赴碎云口。
而關(guān)于他拒絕八皇子兵符,只要了一塊防區(qū)的事情,也迅速在北境大營中傳開,引發(fā)了新一輪的議論與猜測。這位特立獨行的“西疆風(fēng)王”,其行事風(fēng)格,再次讓所有人感到了意外與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