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出關
夏明朗的身影如同融入風中,自風雷崖頂翩然落下。他并未刻意催動身法,但周身氣流自然匯聚托舉,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風階之上,從容而穩(wěn)健,帶著一種與周圍環(huán)境渾然一體的和諧韻律。
當他雙腳輕輕踏上山坳入口處那片剛剛由亂石自行構成的迷蹤陣邊緣時,陣法產生的晦澀氣機如同溫順的流水般自動向兩側分開,未曾對他造成絲毫阻礙。
“頭兒!”
“風神!”
一直緊張關注著崖上動靜的趙鐵山、王栓子等人,在看到他安然出現(xiàn)的那一刻,全都激動地沖了過來。然而,在距離夏明朗還有數步之遙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夏明朗,與數日前那個重傷垂死、氣息奄奄強行攀登風雷崖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依舊是那身破舊的青袍,甚至因為雷霆洗禮而顯得更加襤褸,但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質樸。他臉上的蒼白與疲憊一掃而空,膚色呈現(xiàn)出健康的古銅色,隱隱流動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身形依舊挺拔清瘦,卻不再給人以脆弱之感,反而像是一根歷經千錘百煉、深扎大地的青竹,堅韌而充滿韌性。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
不再是重傷時的黯淡,也不是對陣殺敵時的銳利冰寒,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那平靜之下,仿佛蘊藏著整片雷鳴山脈的厚重與雷霆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心生敬畏與信服。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刻意散發(fā)威壓,但周圍的空間仿佛都以他為中心,空氣中的塵埃、流動的微風、甚至腳下的大地,都似乎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方式,回應著他的存在。
“頭兒,你……你成功了?”趙鐵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最能感受到夏明朗身上那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超越。
夏明朗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臉上的疲憊、傷痕,以及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欣喜與激動,心中微微一暖。他點了點頭,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嗯,僥幸突破,傷勢已無大礙?!?br />
他的目光落在王栓子手中那支造型特異的潔白箭矢上,眼神微微一動。
王栓子立刻上前,將箭矢雙手奉上,并將之前宗門修士來襲,以及那道驚世箭矢如何狙殺筑基、驚退強敵的經過,快速而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夏明朗接過那支箭矢。箭桿冰涼,觸手細膩,尾羽潔白無瑕,顯然并非凡品。他能感受到箭矢上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清冷而熟悉的氣息。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投向遠處那座紀昕云曾現(xiàn)身、此刻已空無一人的山脊方向。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心魔雷劫中,那支帶著決絕殺意射向自己的利箭,與現(xiàn)實中山脊上那道張弓搭箭的素白身影緩緩重疊。
真實與虛幻,立場與情愫,在這一刻交織成復雜的網。
他知道,在她轉身離去,射出那驚退宗門的一箭時,內心經歷著怎樣的掙扎。她也知道,當他接下心魔之箭,說出“我亦不會留手”時,背負著怎樣的決絕。
這份跨越了立場的守護,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援手,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珍貴。
他緊緊握了一下手中的箭矢,那冰涼的觸感仿佛直抵心底。一股暖流,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感激,在他胸中緩緩涌動。
他知道,她又救了他一次。在他最脆弱、最關鍵的蛻變時刻,為他掃清了外部的威脅。
這份情,他記下了。
將箭矢小心收起,夏明朗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掃視著眼前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宗門的人退去,很可能還會引來更強的對手,朝廷的血滴子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br />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們的傷勢已基本恢復,我的陣道也有所突破。是時候,離開這片絕地了?!?br />
“頭兒,我們去哪兒?”趙鐵山摩拳擦掌,眼中燃燒著戰(zhàn)意。夏明朗的恢復與突破,給了所有人無窮的信心。
夏明朗望向西方,那里是西疆的更深處,是戈壁、荒漠、零星綠洲以及諸多中小部落混雜的區(qū)域,也是王朝控制力最為薄弱的地方。
“去找哈桑族長,聯(lián)絡西疆那些受夠了的部落。馮昆和那些宗門的人,不是一直在找我們嗎?”夏明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眸中仿佛有風雷隱現(xiàn),“那我們就主動現(xiàn)身,把這西疆的水,徹底攪渾!”
“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陣風’未散,我夏明朗,回來了?!?br />
“這片土地,是時候該刮起屬于我們自己的風暴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強大的自信,如同出征前的號角,點燃了每一個人心中的熱血。
眾人轟然應諾,疲憊與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昂揚斗志。
夏明朗不再多言,他轉身,面向西方。心念微動,識海中陣心光核輕輕旋轉。
下一刻,以他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地勢氣機開始發(fā)生極其細微卻有效的改變。一些原本難以通行的溝壑被無形的力量稍稍填平,一些容易留下足跡的松軟地面悄然板結,甚至連風向都似乎受到了微妙的引導,將他們殘留的氣息吹向相反的方向。
這是陣王境界對環(huán)境的初步運用,并非驚天動地的大陣,卻能在細節(jié)處極大提升行軍速度與隱匿效果。
“出發(fā)?!?br />
夏明朗一聲令下,率先邁步。趙鐵山、王栓子等人緊隨其后,隊伍如同一支利箭,悄無聲息卻又堅定無比地射向了西疆那廣袤而未知的天地。
身后,風雷崖依舊雷聲轟鳴,電光閃耀,仿佛在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