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封昭儀的旨意傳遍后宮那日，雨柔正站在景仁宮的臺階上。這座曾屬于柳常在（如今已是柳婕妤）的宮殿，此刻換了新主，廊下掛著的宮燈比往日亮了三倍，卻照不進(jìn)角落里的陰影。

  秦風(fēng)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很快傳來，據(jù)說他受不住刑，招出了三皇子舊部的名單——足足寫滿了三張紙，從禁軍統(tǒng)領(lǐng)到御膳房的管事，牽涉之廣，讓整個皇宮都浸在寒意里。

  “陛下在養(yǎng)心殿發(fā)脾氣，摔了三個瓷瓶?！绷兼ヅ扇怂蛠硪坏尤仕郑瑐髟挼膶m女壓低聲音，“那些被招供的人，已經(jīng)開始互相攀咬了?！?br />
  雨柔捏起一塊杏仁酥，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的澀。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三皇子的遺腹子還沒找到，那些潛伏的舊部絕不會坐以待斃。

  入夜后，景仁宮的月光格外冷。雨柔坐在窗前，手里摩挲著那支拼合的海棠銀釵，忽然聽到院墻外傳來幾聲貓叫——是她和柳婕妤約定的暗號，意為“有急事”。

  她披了件披風(fēng)，悄悄從偏門出去，見柳婕妤的貼身宮女正等在巷口，手里捧著個襁褓，布角沾著血跡。

  “婕妤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睂m女的聲音發(fā)顫，“這是……三皇子的遺腹子，剛從暗道里接出來的，宮里已經(jīng)搜瘋了?！?br />
  襁褓里的嬰兒閉著眼，小臉皺巴巴的，呼吸微弱。雨柔的心猛地一揪：“柳婕妤呢？”

  “婕妤引開了禁軍，讓奴婢務(wù)必把孩子送到您這兒?！睂m女的眼淚掉下來，“她說……只有您能護(hù)住這孩子。”

  雨柔接過襁褓，嬰兒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燙得她指尖發(fā)麻。她忽然明白柳婕妤的用意——如今她位同貴妃，景仁宮守衛(wèi)最嚴(yán)，又是陛下眼下最信任的人，把孩子藏在這里，最安全，也最危險。

  “你回去告訴婕妤，孩子我會護(hù)好。”雨柔將一塊玉佩塞給宮女，“讓她務(wù)必自保。”

  回到景仁宮，雨柔把嬰兒藏在梳妝臺下的暗格里，鋪上厚厚的棉絮。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溫暖，哼唧了兩聲，沒再哭鬧。

  她剛收拾好痕跡，殿門就被推開了。趙珩帶著一身酒氣走進(jìn)來，眼神渾濁地看著她：“在忙什么？”

  “臣妾在整理陛下賞的錦緞?！庇耆岽瓜卵郏奶孟窭薰?。暗格里的嬰兒似乎被腳步聲驚動，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雨柔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忙拿起一件繡著鳳凰的披風(fēng)：“陛下您看，這件料子可好？”

  趙珩的目光落在披風(fēng)上，忽然笑了：“你如今也是昭儀了，該穿些華貴的?！彼焓謸徇^她的發(fā)鬢，指尖冰涼，“只是……你好像有心事。”

  “沒有。”雨柔的聲音有些發(fā)緊，生怕他察覺到異樣。

  趙珩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轉(zhuǎn)身：“朕累了，去偏殿歇著?！?br />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雨柔才敢大口喘氣。暗格里的嬰兒又安靜下來，仿佛知道自己正躺在刀光劍影里。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銀釵的影子，像朵脆弱的海棠。雨柔摸著暗格的木板，忽然覺得這景仁宮的臺階，比長信宮的地磚更冷，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冰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裂開。

  她想起柳婕妤的囑托，想起嬰兒微弱的呼吸，想起那些還沒揪出來的三皇子舊部。這盤棋已經(jīng)亂了，而她手里抱著的，是最關(guān)鍵的棋子，也是最燙手的山芋。

  窗外的風(fēng)卷著落葉打在窗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雨柔握緊銀釵，指節(jié)泛白。她知道，從今夜起，她再也不能只做那個往上爬的雨柔了。她得護(hù)住這孩子，護(hù)住柳婕妤，護(hù)住……這深宮難得的一點暖意。

  只是這冷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單得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