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剛過，京城的春色就濃得化不開了。東宮的紫藤蘿爬滿了花架，紫瑩瑩的花串垂下來，像一串串沉甸甸的夢，風一吹，落得人滿身都是。

  蘇璃坐在花架下翻著各地送來的春汛簡報，指尖劃過江南的地名時，忽然想起沈文去年說的燈船。阿瑤這幾日總念叨著要去江南，連課業(yè)都有些心不在焉。

  “娘親，沈先生的信到了嗎？”阿瑤提著裙擺跑過來，發(fā)間還別著朵剛摘的紫藤花，“他說要寄江南的新茶給我們呢?！?br />
  “該到了吧?！碧K璃放下簡報，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發(fā)帶，“急什么，新茶總要等雨前采了才好?！?br />
  話音剛落，周太監(jiān)就舉著個青布包裹進來，臉上堆著笑：“姑娘說什么來什么！沈畫師的包裹到了，還附了封信呢！”

  阿瑤一把搶過包裹，三兩下拆開，里面果然有兩包茶葉，還有一個小小的木盒。她打開木盒，里面是幾只竹制的小燈籠，做工精巧，還纏著細細的彩繩。

  “是燈船！”阿瑤歡呼起來，“沈先生真的給我寄燈船了！”

  蘇璃展開信紙，沈文的字跡依舊飄逸，說江南的春茶剛采了頭茬，特意寄來讓他們嘗嘗鮮；又說畫社的孩子們畫了幅《春耕圖》，已經(jīng)送到翰林院了，讓趙珩得空看看；最后提了句，張顯的故人從嶺南捎來些荔枝蜜，他一并托人帶來了。

  “爹爹！沈先生寄茶來了！”阿瑤抱著燈籠去找趙珩，裙擺掃過紫藤花，落了一地紫雪。

  蘇璃拿著茶葉走到書房時，趙珩正在看那幅《春耕圖》。畫上是江南水鄉(xiāng)的春耕景象，水牛拉著犁，農(nóng)夫彎腰插秧，田埂上還有孩童追逐打鬧，筆墨間滿是生機。

  “沈文的畫越來越有煙火氣了?！壁w珩笑著說，“把農(nóng)夫的汗珠子都畫出來了?！?br />
  “他說這是畫社的孩子們一起畫的，每個孩子都添了筆。”蘇璃將茶葉放在桌上，“雨前龍井，說是讓你嘗嘗鮮?！?br />
  趙珩拿起茶包聞了聞，清香撲鼻：“正好，張舅舅今日要來，泡壺新茶招待他?！?br />
  正說著，張顯就來了，手里還提著個食盒，說是讓御膳房做了些嶺南的點心，配荔枝蜜吃正好。

  “沈文這孩子有心了?！睆堬@看著桌上的茶葉和蜜罐，笑道，“知道我愛吃甜的?！?br />
  周太監(jiān)很快泡好了茶，碧綠的茶葉在水中舒展，清香四溢。幾人坐在廊下喝茶，看著阿瑾在花架旁練劍，阿瑤則纏著侍衛(wèi)教她放風箏，日子像這春茶一樣，清醇回甘。

  “對了，”張顯忽然想起一事，“老臣前幾日去看陛下，他說想在端午時去江南走走，說是好些年沒看過江南的龍舟了?！?br />
  皇帝這幾年身子越發(fā)硬朗，雖已禪位給趙珩，卻時常過問朝政，偶爾也會出宮散心。

  “好啊?！壁w珩點頭，“正好帶孩子們?nèi)タ纯?，讓他們長長見識。”

  蘇璃也覺得好，江南的春天雖過了，但端午的龍舟、粽子、艾草香，想必另有一番風味。

  “那我讓秦風先去江南打點一下，把住處和護衛(wèi)都安排好?！壁w珩道。

  “不用太鋪張?！睆堬@擺擺手，“陛下說了，要微服私訪，就像當年你們?nèi)ソ夏菢?，看看真正的民間?！?br />
  蘇璃想起當年在江南的日子，忽然笑了：“那可得讓沈先生好好安排，別再讓人把我們當成可疑人物了?！?br />
  趙珩也笑了，眼底閃過懷念。那些在江南的日子，有桃花雨，有刺殺，有重逢，有信任，像一顆埋在記憶里的種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紫藤花還在簌簌地落，沾了滿身香氣。蘇璃看著眼前的人，想著即將到來的江南之行，忽然覺得，歲月最溫柔的地方，就是把過往的風雨，都釀成了此刻的安寧。

  遠方的來信帶著春的氣息，也帶著新的期盼。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xù)，在每一次遠行的路上，在每一次相聚的時光里，生生不息。